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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远山(短篇精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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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

(精)远山(短篇精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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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评论(2条)
ztw***(三星用户)

短篇小说精选集,精装本,不错不错。

2021-08-30 06:4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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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w***(三星用户)

短篇精选集,精装本,期待阅读。

2021-08-30 00:5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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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详情
  • ISBN:9787555224389
  • 装帧:简裝本
  • 版次:1
  • 册数:暂无
  • 重量:暂无
  • 印刷次数:1
  • 开本:16开
  • 页数:432
  • 出版时间:2016-03-01
  • 条形码:9787555224389 ; 978-7-5552-2438-9

内容简介

  尤凤伟短篇精选集。内容包括为国瑞兄弟善后、回家、晴日雪、原始宗卷、一桩案卷的几种说法、凶手、乘车而去、黑天气传略、远去的二姑、合欢等。

目录

前 言 / 001

为国瑞兄弟善后 / 001

回 家 / 012

晴 日 雪 / 020

原始卷宗 / 033

一桩案件的几种说法 / 052

凶 手 / 065

乘车而去 / 079

黑天气传略 / 094

姓邹的老头和叫皮的猪 / 109

幸运者拾米 / 121

远去的二姑 / 133

姥爷是个好鞋匠 / 144

准 警 员 / 151

合 欢 / 165

辞 岁 / 177

沉默的格 / 186

老安的咏叹调 / 199

乌 鸦 / 215

崖 / 227

好种三年 / 236

又是清明 / 246

庞跑婆婆 / 262

乔 干 部——一个姑娘的自述 / 276

雪夜絮话 / 289

山 地 / 303

远 山 / 340

宴会正在举行 / 356

登 台 / 367

雪 尘 / 383

上士杨光明 / 400

革命者平野一雄 / 410

展开全部

节选

为国瑞兄弟善后  出门的时候国祥的女人问句:黑下回家吃饭吗?他说那得看跑完三个村到什么时候了。他想了想又说也许吧,中午前赶到李家高岗,在大舅家吃饭再去埠后村二姨家,不待下,再赶到大苇子大姑夫家,要是日头不落山,就赶回来吃饭。女人说身上带那么多钱,路上千万小心啊。他烦烦地说知道了,你说过不止一百遍了,说毕推车就走,省得再听到女人没完没了地啰嗦。  出了村头,满眼映进碧绿田野和青色山脉,春天的暖意阵阵扑面,国祥深深嘘了口气,他觉得一直紧揪着的心有些放开了,自从兄弟国瑞死后他的心就—直紧揪着,就像被一根细麻绳捆绑着,勒得很疼,透不过气来。他走的是—条不达国道级别的平直大道,白沙路面保养得很好。隔一段时间便会看见一个养路人拖着沉重的胶皮耙子走在路中央,留在后面的路面就像被梳过一般。这条路有路经李家高岗的客车,一趟公家“大客”,两趟个体“小客”。以前每回去舅舅家他都是花三块钱坐公家“大客”,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因为从李家高岗要去不通汽车的埠后村,他就只能骑车了。  在殿后村后他碰见从前的学生苗家起骑车从村里出来,车后座高耸着一摞五色布匹。看见他苗家起忙不迭地跳下车,又恭敬又亲热地叫声于老师。国祥也下了车子,问苗家起是不是去赶上庄集。苗家起说是。他说苗家起你赶集去这么晚不耽误生意吗?苗家起用戴手套的手揉揉鼻子,嚷声说去早去晚都没啥生意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溜达一趟就是了。他说也是的,如今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这时苗家起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于老师……国瑞的案子……咋样了呢?他说国瑞死了。死了?苗家起瞪圆了眼,一脸的恐惧,说咋这么快,从抓到现在不是才两个来月吗?他说时候不好,从重从严从快。苗家起不再说什么了,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不定的神色。他说苗家起你走吧。苗家起点点头说老师想开点儿啊。他“嗯”了声,上了车子。  国祥适才刚放松的心遇见苗家起又揪紧起来,他不由在心里骂道你个混账国瑞是自作自受哩,一向是鼠胆,咋刚进城就作起了大孽呢。盗窃文物你不知道这是犯大罪的吗?自从兄弟犯事,这话他不知在心里骂过多少回了,骂过之后眼就湿了。现在他的眼也同样湿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雾,他怕车子翻到路边,赶紧抬手抹抹眼。  此刻他是极不想再碰见熟人的了,一个月来兄弟的案子成了头号新闻,虽然人关在城里,各种传闻却在乡里四处奔走。乡间人说话多不存忌讳,见了面就问来问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当然也会说几句安慰同情的话,可……嗨,现如今安慰也属多余的了,案子结了人死了。他还在想怎样避免与熟人见面的问题。他的熟人太多,他教完小多年,学生遍布这一带乡村,何况还有学生家长以及其他形形色色认识的人。他不知怎么竟想到西方电影里的蒙面人,他觉得可以效仿,就跳下车,从口袋掏出手绢系在两眼以下鼻子耳朵以上的位置,虽然没镜子照他也知道自己成了副什么模样。他上了车子继续赶路,迎面相逢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将目光盯着他看,是那种看怪物出动的神情。他想没准真的会让人把他往蒙面强盗方面想呢。可他顾不了许多,只管低头往前蹬车。  快到李家高岗村头国祥跳下了车,他抬头看看天,日头已被云彩遮拦,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他从脸上把手绢扯下来,这时一辆拖拉机从村街突突着黑烟奔过来。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尽管他已侧向路边做出解腰带撒尿的架势,他还是听到“是于国祥老师啊”的呼唤,随之是马达熄火的声音。他无奈地转过身来,认出驾驶座上的人是李家高岗前任村主任李旗。李旗曾和他一起教过书,因有个当村委主任的机会,他便弃教回村,不料几年后改选时落选。从此官职教职两空,成了农民。虽然这样每回相见国祥还是称他李老师。此刻他问李旗道:李老师你去哪儿呢?李旗说去龙泉汤拉肥料。果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曾为人师的李旗说话也像一般庄稼人那般直来直去,他问:老于你兄弟的案子有头绪了吗?他将眼光从李旗身上移开,望着田野,说人已死了。枪毙了?!李旗惊讶:不是听说那个保安人员被抢救过来了吗?他说是抢救过来了,一条胳膊残废了。李旗说人没死就算不上命案嘛,咋这样判?他说谁知道呢。他又说听说盗窃文物有死罪的。李旗又说:再说国瑞也不是首犯啊,他不是在别人的撺弄下干的吗?他看着李旗几乎用哀求的声调说:老李别说这个了行吗?这时李旗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忙说,好,不说了不说了,嗨,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说的呢。过会儿又说老于中午在我家吃饭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国祥说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还得赶去埠后办事。李旗点点头,说那就以后吧,你现在哪还有别的心思?想开点吧老于,对兄弟你也算尽到心了,这个大伙儿都知道。国祥叹口气,说:爹妈都不在了,兄弟的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又能推给谁呢?李旗说就是。国祥说你走吧老李。李旗说你走吧老于。就都走了。拖拉机腚后的黑烟遮挡了国祥的视线。  舅舅家住在村头,国祥从外面扯一下门栓绳,然后提起自行车用车轱辘把门扇推开,之后就连人带车进到院子。这时舅舅应声从正屋出来,不先向他说话倒先朝隔墙的西院吆一声先锋。进到屋里一会儿,表弟先锋就过来了,穿一身蓝西服。先锋也确实称得上先锋,他是乡村里从老辈子起头一拨穿西服的人,国祥是不穿西服的,可每当看到穿西服的农民他都会想社会确实是前进了。先锋的先锋性还体现在他的经济头脑上,他也是农村里头一拨丢下锄头干实业的人。他一直做饲料生意,也不隐瞒自己赚了钱。这遭为国瑞的事儿他很痛快地出借了一个大数。富了还没忘亲戚情分,这一点让国祥感动。先锋说国祥哥来了?他点点头,说先锋又耽误你的工作了。先锋说哥可别这么说。关于国瑞已死的消息,前几天他在城里已给先锋打过电话,正因为如此,见面后舅舅和先锋都没提国瑞的事儿,而内心的悲伤是心照不宣的。国祥问过先锋几句生意上的事儿,便抠抠搜搜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纸包,双手递给先锋,声音发颤地说:钱虽没用上也替国瑞谢你了先锋。先锋接过钱擎在手里,紧盯着他问:国祥哥钱咋没使上呢?他说晚了。先锋问晚了?他说是晚了。先锋将砖头样的钱捆丢在炕上,说不信案子能结得这般快。舅舅说老辈子都是秋后处斩——先锋抢白说爹干吗还提那老皇历呢?舅舅就不吭声了,他和先锋也沉默起来,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过了许久先锋说国祥哥到西院去吧,爹也过去,丽华正在弄吃的,国祥却摇了摇头。本来是打算在这里吃午饭的,可刚才在村头回绝了李旗,留下来让李旗知道就显得自己不实诚。再说他也不觉得饿。先锋说国祥哥你得吃饭,不吃饭不行啊。舅舅也留他,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他说还有几个地方要跑,天还不晌,到二姨家吃晌饭合适。先锋不无成见地说我可从不在二姑家吃饭。他没说什么。先锋和舅舅见他执意要走,只好作罢。到了院子推起自行车,这时先锋问道:国祥哥,要不要我给国瑞兄弟扎点什么?他想想说:不麻烦你了先锋,该扎的东西我一便儿扎吧。先锋说:咱村就有一个扎匠,很便当的。舅舅说就叫先锋扎一点吧,多了比少了好,国瑞他干混账事儿不就是为置办结婚“大件”吗?人死了打发他个满足吧。国祥不语,觉得眼前又升起一团白雾。只听先锋说道:要不我扎台彩电再配上台VCD吧。国祥说那谢你了,说毕推起车子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从李家高岗去埠后是山路,由于没专人保养,路面很糟,永远都有两条深陷下去的车辙蜿蜒向前。这条路是国祥的一条熟路,从记事起每年正月都带着兄弟从这条路上走亲戚。他挎着装饽饽的篮子,兄弟甩着两手跟在他腚后,跟屁虫似的。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很漫长,很见走,怎么走都不到,其实也就十几里的路程。成人后兄弟俩就骑车走亲戚了,路途一下子就缩短了。三蹬两蹬就从家到了舅舅家,再三蹬两蹬又从舅舅家到了二姨家。此刻过这段路国祥没有蒙面,也用不着蒙,这一带村子的小孩子不在他教书的完小上学,他不用担心碰上熟人。在一个叫石硼沟的地方他跳下车。  石硼沟的得名无疑是因为山夼对着的路边耸着一块天然巨石。从李家高岗去埠后走到石硼沟正是一半的路程。国祥把车子支在石硼边儿上,锁上。他没有往石硼上攀登,只是抬头往上望了一眼,然后沿山夼向山上去。山夼里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头,没有水。还不到雨季。雨季里有山洪滚滚而下。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山夼边上的一座院落出现在面前,那是一座很有名气的蝎子养殖场,也正是他借这次还钱的机会要去的地方。在春节之前他曾与兄弟商量,凑点本钱办个家庭养蝎场。可兄弟不感兴趣,执意要去城里挣钱。现在兄弟已死,可他办养蝎场的心没死。国祥走到养蝎场房前,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长疤瘌眼儿四十几岁的汉子。他知道这就是远近闻名的“蝎王”。他向蝎王说了来向他请教的意思。蝎王说进来吧,他就跟进了院子。从见到蝎王起他便满脸堆笑,生怕对这位名人恭敬得不够。到了院子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向蝎王献上。蝎王接过,抬手夹在耳朵上。国祥看出蝎王没有要吸的意思,已抓住打火机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松开。蝎王一开口便说到了正题,问国祥是不是想向养蝎业发展。国祥赶紧点头称是。蝎王说现在想向他学习取经的人很多,可他发明的养蝎新技术正在申请专利。国祥赶紧说他可以付费。蝎王疤瘌眼儿一下一下地眨巴,说现在已不是单单出售技术的时代了,要搞就搞连锁场。国祥对“连锁”这个字眼并不陌生,对其中的意思也知个大概。他问蝎王咋样连锁。蝎王说我总场出技术你分场养殖,利润分成。国祥说合理。蝎王说你考虑一下想干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国祥说今天不行,得回去跟老婆说说。蝎王讥讽地瞧他一眼。他赶紧解释说未来的养蝎场不是他干是老婆干。蝎王问这次要不要参观一下。他说要参观。养蝎子的地方在屋后,若干蝎子坑一字排开。还没走到近前,国祥便听到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蝎王将他带到一个坑前,指指说这批货品已可以推向市场。他打眼向坑内看去,开初只看到坑里一片黑,像堆集着满满一坑羊粪,而当眼里有了分辨,他就看清楚那是成千上万只蝎子在上下翻搅攒动,名副其实的毒虫堆。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一股冷气顺着脊背向后脑勺上蹿。从本质上说他不是个胆小的人,平时见了蝎子、蛇之类的毒虫也怕不到哪里去,可眼前这毒虫大积聚的景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这一刻他晓得自己不会再与蝎王签什么合同了,哪怕他无偿提供新技术,他也不会在养蝎业上图发展。即使他能习惯与那些毒虫打交道,而他那个小胆气连老鼠都怕的女人是万万不行的,她会被眼前这样可怕的景象吓出神经病来。他客气地向蝎王道了别,为了不扫蝎王的兴他说改日再来。直到骑上车子再登路程,国祥仍然惊魂未定。他的心情极坏,这坏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二姨夫所在的村庄才稍稍得到改善。  进门看到二姨夫一家人在吃饭,他知道到晌午了。看见他,手端酒盅的二姨夫即问:国祥你吃饭了吗?他顺口说吃了。无论如何他是不想在二姨夫家吃饭的。二姨不信,说这时候哪会吃饭呢,快坐下一块儿吃。他说他在舅舅家吃过饭赶来的。就不再说吃饭的事。就问起国瑞的案子。尽管他一句话就能回答,但他不想在人家吃饭时报出个凶信儿。这无益。他说等吃过饭再说吧。  看别人又香又甜地吃饭他依然没有胃口,到现在那一团团毒物还不时蠕动在眼前。他努力做到不去想。围桌吃饭的除了二姨和二姨夫还有表弟媳妇和两个女孩。表弟在县啤酒厂工作,不属在家吃饭的人。对农村生活而言,二姨夫家的饭菜是颇为丰盛的,二姨夫的革命小酒不是天天醉而是顿顿醉。他是从县商业局副局长任上离休的。国祥一直对二姨夫的印象不佳。上次来借钱二姨夫打官腔说往案子里使钱是不正之风,不能犯这个错误。当二姨坚持要借他又提出存折只差半个月到期,现在提款利息全瞎了。无奈只有等。兄弟死后他对二姨夫一直耿耿于怀,他甚至觉得就是为等这份钱才耽误了兄弟的命。此刻见二姨夫一盅接一盅往嗓子眼里倒酒,他脑子里就跳出这四个字:为富不仁。  好容易等到吃完了饭,表弟的两个女孩去学校了,表弟媳妇将碗筷收拾下去,屋里只剩下二姨和二姨夫。涨红着脸的二姨夫边剔牙边问案子的情况。他说国瑞死了。二姨夫稍微愣了一下,以早有所料般的神情说我说过使钱是没有用处的,这不人财两空了嘛!国祥说没使上钱。二姨夫问钱没往上使?国祥点点头,说晚了,晚了。他故意将晚了两个字说得很重,像要把这两个字当成两颗铅弹往二姨夫身上射,以发泄内心的愤懑。这期间二姨一直怔怔的,好像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后来“哇”的一声哭号起来,眼泪鼻涕一把一把抓,很伤心。国祥知道二姨的悲伤是发自内心的,她一直是很亲国瑞的。他劝了二姨几句,便从怀里掏出同样用报纸包着的钱,搁在二姨夫的身前。二姨夫拿起钱正要解包清点,又似乎意识到这般不妥,便讪讪地放下。国祥觉得他可以走了。就起身说他要走了。生活中许多事情往往是雷同的,同样是走到院子时两眼红红的二姨提出要为国瑞扎几样“大件”。二姨夫听了也附声说扎。如果是单冲着二姨夫,他也就回绝了,可对于二姨,他不忍有悖她的真挚亲情,伤她的心。他说别的都有了,要扎就扎台洗衣机吧。走出二姨家,国祥眼前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心里想的是若是以后哪天自己犯了死罪,是绝不允许女人到二姨夫这里借钱的。  出了埠后村他看出天阴得重了,天地间明显地黑了许多,风里夹杂着冰冷的雨星。也许雨就要下了。整个春季都是坏天气,雪雨不断,再不就是湿漉漉的雾气。报纸上说是受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有一次学生问他什么是厄尔尼诺现象,把他问住了。一般说来坏天气不会对他这个教书匠有什么影响,但今年是个例外,为弟弟国瑞的事他一直在坏天气里奔波,包括为国瑞善后的此刻。由于已将两份大钱归还于人,他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想到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把今天要还的*后一份钱送到大姑夫手里,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另外他还有一种缱绻之意,他是从内心里感激大姑夫的。大姑去世多年,按说在这种情况下亲情会相对疏淡。可大姑夫是个很厚道的人,他知道大姑夫的家境不富裕,借钱的事没去找他,钱是大姑夫闻知消息自己送上门的。尽管钱数不多,但他是很感激的。此刻,轻松心情转而又让他往善后的事上想,他首先想到的是能否为弟弟结门冥亲,让弟弟在冥世里不是孤身一人。但这想法只一转便被他否定了:弟弟犯的大罪,又死得凶险,哪个逝女的家人肯和这样的死鬼结冥亲?想结冥亲也难哩。想到这,一抹悲凉又升上心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带的道路高低不平,一个山岭连着一个山岭,他骑车下得一个大坡,便看到道路左侧有一片茫茫水面,那是赵家夼水库。水库阴沉沉的水面与阴沉沉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疾速行驶的国祥突然手脚并用刹住车子,下车后他将车子支在路边,然后沿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路径向水库边走去。一会儿工夫他的鞋和裤脚都湿了,凉凉的使他感到很难受。他后悔没从两块麦地之间的田垄上走。不知怎的这时他想起那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俗语。他知道已经湿了鞋就无须顾及什么了,大踏步地从草丛中间穿过。他看见远处一个男孩子挥舞着刀割青草,那是喜在水边生长又喜被牲口吃的青葱的芦苇。他朝割草的孩子喊声喂。小孩停下镰刀朝他观望。他问道:养鱼的还是那老哑巴吗?小孩子不答。他再抬高声音问:养鱼的还是那个老哑巴吗?小孩这遭听见了,他说是老哑巴。接着又问句:你找老哑巴干啥呢?他说有事。心里却想咋连小孩子什么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他匆匆向前走了,快到水库边儿已经没有麦地了,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芦苇,看到芦苇那蓬勃向上的长势会使人感到生命是如此昂扬而不忍砍割,而事实上这种砍割从未幸免。愈走近水边水气便愈加浓重,散出一股淡淡的腥味,是鱼腥味儿。他终于走出了芦苇丛,刚才被两道苇墙遮成窄窄一溜的水面迅即向两边扩展开,又变成茫茫的一片了。不知怎么这片无声的大水突然使他生出一种畏惧,这瞬间他感到自己是站在天涯海角,孤立无助。他缩回眼光,看到了搭在水边高处的一座低矮草棚——养鱼人老哑巴的领地。草棚孤零零屹立水边,破烂不堪一无生气。不见老哑巴的身影。他朝草棚走过去,边走边吆:有人没有?没有应声。他再喊,还没应声。这时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荒谬:那养鱼人是个又聋又哑的正宗聋哑人,喊破嗓子他也是听不见的。他走到草棚门前,抬手敲门,没人应,他刚要再敲,抬起的手却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荒谬:老哑巴听不见喊声,敲门声也同样听不见的。他就用手推门,推不开。他怔了一下神,再定睛一看,他看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这般赫然一把锁怎么竟大睁着眼看不见呢?他感到愕然,感到不可思议。他的眼光回到茫茫水面,怅然若失。老哑巴今天是见不上了,怎么竟这般的事事不顺呢?他沮丧地转身往回走去,他知道向老哑巴请教的事只能等到以后了。他又走进了芦苇丛中,他心里想着将村外的那座水塘承包下来养鱼的事,如能承包到手就干脆辞职。其实从兄弟死后他便告诉自己不能再教书了,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没教育好,还有什么脸面教别人家的孩子呢?在别人眼里那不仅仅是误人子弟而是害人子弟了。书是一定不能教下去了。能养鱼*好。改日专程来向老哑巴讨教……国祥这么想时却突然在芦苇丛中站定,直挺挺地站定,尔后是一脸的怒气,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他像法官审讯犯人那般质问自己:你个鸡巴人今儿个是昏了头咋的,你向一个又聋又哑的人请教他又能告诉你什么呢?你说说他又能教给你什么呢?他怨怒难消,又继续质问下去:你他妈今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荒谬事接二连三地出,就像掉了魂儿一般,好像死了的不是兄弟国瑞而是你自己。  国祥重新上路。天色更加昏暗,全天没有露面的日头肯定已落下山去。右侧方原本看得清晰的昆嵛山已经融入黑暗中,这使本来便黑暗的天幕显得更加黑暗。雨终归没有落下来,让国祥宽心。他粗略计算出到大苇子村还剩下七八里路,多加点腿劲儿天全黑前赶到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今晚是非住下不可了。想到这他脑子里陡然跳出这样一个问题:要是大姑夫也提出要为国瑞扎点什么的话,那让他扎样什么呢?他觉得应该预先想一想,反正时间充裕,可以好好想一想……  ……

作者简介

  尤凤伟,  1943年生,山东牟平人,作家,原青岛市作协主席。1976年开始发表作品。写过战争,写过土改肃反,又从历史烟尘转到对现实的强烈关注。著有短篇小说《远去的二姑》《苹果》,中篇小说《生存》《小灯》《中山装》,长篇小说《中国一九五七》《泥鳅》等。其中《中国一九五七》堪称中国版的《古拉格群岛》。根据其中篇小说《生存》改编的电影《鬼子来了》获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与日本每日电影大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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