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恩与革命时期的美国

1776年1月9日，英语写作史上*引人注目的政治小册子在费城出版。《常识》对美利坚殖民地从英国独立和共和政府优于世袭君主制的观点做了有力而巧妙的辩护，对之后独立的决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到当年年底，这本书出版了不少于25个版本，成千上万的美国人阅读了它。《常识》传播的具体情况还无法知晓，但每一位研究美国革命的学者都认为这在18世纪的美国完全是空前的。在一个小册子占主导地位的时代，《常识》无论在读者的范围还是对事件的影响力方面都是独一无二的。 《常识》的作者是托马斯·潘恩。正如约翰·亚当斯描述的那样，潘恩是“一位绅士”，“大约两年前从英格兰来到这里，是一位……眼中充满智慧的人”。《常识》标志着潘恩作为革命时期*伟大的小册子作者的出现。在之后的生涯中，潘恩在美国写作了《美国危机》系列文章，在欧洲写作了《人的权利》《理性时代》和《土地正义论》，以及其他无数的小册子和报纸文章。亚当斯在1806年评论道，“我不知道过去30年里在世界上是否还有谁对一国的居民或事务拥有比托马斯·潘恩更大的影响力”。 尽管对于潘恩著作的重要性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但是潘恩本人及其生涯仍然笼罩着巨大的谜团。《常识》本身就充满悖论：一份本能地认同美国革命的文献是由一位在美国经历极为有限的人所撰写的。直到现在，历史学者还是不能解释潘恩思想的独特影响和来源。 然而，《常识》的问题只是托马斯·潘恩问题的一个方面。潘恩的传记作者总是面对着一项艰难的任务，这不仅由于潘恩个人性格的复杂，而且因为他的大部分信件和文件在一百多年前被意外烧毁了。对潘恩的完整描述需要了解革命时期美国、英国和法国的历史知识，并且要熟悉18 世纪的科学、神学、政治哲学和激进运动。潘恩的人际网络不仅应当追踪到欧洲和美国的权贵，而且要在伦敦和费城具有政治意识的工匠的小酒馆世界中寻找。事实上，理解潘恩生涯的关键问题不能局限在传统传记的范围之内。 毫无疑问，现存的许多潘恩传记并没有解决关于这个杰出人物的令人困惑的问题。潘恩思想观念的复杂性确实未能得到完整地揭示，也没有被成功放置在他所处时代的社会语境中来理解。一些作者只是看到了潘恩思想中的个别面相——牛顿科学、自然神论、政治平等主义、促进商业发展——并将其中的一个方面当作潘恩思想观念中的“关键”，但是未能揭示这些不同的面相为何、何时以及如何组成一种完整的意识形态，因为至少对潘恩来说，它们都是自己思想的组成部分。潘恩一方面拥护革命时期*民主的州宪法，另一方面与反民主的费城商业利益群体结盟，共同支持18世纪80年代的北美银行，这种明显的矛盾仍然隐含着不确定性。潘恩著作在欧洲和美国的巨大影响从未得到充分解释，潘恩与大众政治参与扩大——革命时期的一项主要成就——的关系仍然模糊不清。潘恩被排除在19世纪大众文化中尊奉的革命领袖名单之外的原因也不得而知。 本书将探讨这些问题，并且与一部传统的潘恩传记相比，在某些方面做减法，在某些方面做加法。做减法是因为无需对潘恩的生平进行详细介绍，也不用再来研究潘恩的复杂性格。做加法是因为本书尝试描述一系列特殊的过程：一个独特的个人与其所处时代的关系，一种激进意识形态的独特类型与革命时期美国社会史和政治史的关系。 与传统的传记不同，本书致力于探究潘恩生平中的关键时刻，同时研究潘恩时代美国的具体面貌。随着潘恩一生的展开，本书的主题涵盖了潘恩思想在18世纪英国的源头与他在美国时的共和意识形态的本质，以及主导他美国革命时期生涯的具体事件——独立运动和围绕1776 年宾夕法尼亚州宪法的争论，1779年控制价格的大众运动，18 世纪80 年代关于北美银行的斗争。全书的尾声讲述了潘恩生涯的剩余部分——他18 世纪90 年代在英国和法国的经历，他*后完成的著名小册子《人的权利》《理性时代》和《土地正义论》的影响， 他从1802 年到去世时的1809 年在美国的岁月，并且简要思考了他在激进派和美国社会中的名声的历史。革命时期费城的历史——这个城市与潘恩在美国岁月的命运密切相关——在本书的分析中占有特殊位置。也许读者会感到，潘恩本人经常从本书的叙述中消失。我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坚信对潘恩以及成就与排斥他的美国的全面理解，需要对潘恩生活的环境进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