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轻文库:第六个小夜子

听说过这个游戏吗？
首先准备几张扑克牌。如果有八个人玩就准备八张，里面要包括一张黑桃 J 和一张大怪。接着把八张牌里朝下，每人各抽一张。抽到黑桃 J 的人就是“侦探”，抽到大怪的就是“犯人”。来！你也来抽一张吧！抽到“侦探”的人要表明身份，抽到“犯人” 的不可以让人知道。一切准备就绪。
那两张牌似乎都不在你手上。接下来，八个人坐在一起，让大家能看清楚彼此的脸，听得见对方讲话。要坐得舒服，彼此的距离要感觉亲密但又有点疏远。现在，大家开始闲聊吧。内容不拘。昨晚看的电视节目也好，电车里的怪叔叔也好，朋友Ｂ君是怎么找到男友走失的猫……反正随便抓一个对象，开始漫无目的地跟他谈天说笑。不过， 在聊天的时候，一定要紧盯着对方的脸。而且不是单单只和一人说话，你必须和所有参与游戏的人一一聊天。
八个人聊成一片，气氛融洽。突然间，那个原本满脸笑容和你说话的人，使劲朝你使了个眼色。没错，这个人就是“犯人”。那一瞬间，你已经被他“暗杀”了。可是被害人一定得放过“犯人”。你必须在心中慢慢数到五，然后大叫一声“我死了”。
这时游戏暂时中止。“侦探”必须环视在场的人，指出“犯人”是谁。如果一次猜不中的话，游戏就继续进行。八个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聊天。直到“犯人”被 “侦探”逮到，游戏才算结束。
我们学校有个“活动”，和这游戏有点相似。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由谁起的头，都不是很清楚，但是每三年一定会举办一次。
这是个无聊的惯例，没什么特殊含义，就算按照规定行事，也没人因此受表扬或得到夸奖。尽管如此，这个“活动”还是继续举行。
这个“活动”套用刚刚介绍的游戏，抽到“犯人”的人就称为 “小夜子”。只有小夜子本人，以及指派小夜子的上届小夜子才知道这一届的小夜子是谁。
继任的小夜子将在上届小夜子毕业典礼的当天进行交接。据说在校生为毕业生献花的时候，被选为下届小夜子的人会接到指示。继任的小夜子在四月开学典礼的那天早上，要在自己的教室插上红花，表明自己同意成为小夜子。红花出现的瞬间，那一年的游戏即宣告开始。
小夜子的任务只有一项，一整年也就那么一项。那就是只要不被人识破自己就是小夜子，那一年就会有“好兆头”，那一年的小夜子就算赢了。
我们毕业的那年被称作“第六个小夜子年”。而且，那一年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征兆，还引发了一连串骇人的事件。
“第六个小夜子年”，故事就从四月开学典礼的那天早晨说起。 那天早晨，他们安静地屏息以待。
春天特有的、透着寒意的柔和阳光忽隐忽现，厚厚的云层笼罩在他们头顶，时而低垂，时而投下一道黑影，缓缓飘移着。
这景象很符合大家骚动不安的心情。
从外表看上去，他们是如此苍白、没有色彩，几乎让人以为他们没有在呼吸，然而在那瑟缩的皮肤底下，新鲜、温热的血液正奔流着。
他们的脚下，水量略增的河川正不疾不徐地流着。或许是因为这条河的关系，如果从空中往下望，能看到的是一座由窄桥连接的孤岛。他们一直待在那座孤岛上，那是他们勾勒未来梦想的根据地，是他们的王国。
他们守在那里，等待“她”的出现。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现在也是。
等待着样貌不详、姓名不详、未曾谋面的“她”。 早晨的学校为何感觉如此清新？仿佛一切罪恶都被遗忘了，“她” 心 想。空气就像天真无邪的孩童充满元气，生机盎然的宁静让毛孔尽情舒张开来，那感觉就像是听到动人的音乐。
然而，“她”的脸色却是如此苍白，“她”快要被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逼疯了。
被赋予这个使命，让“她”几乎昏厥过去。一想到接下来漫长的一年，儿时夜里气喘发作的景象又鲜明地掠过脑海。那是即将发作时，一种交杂着确信、放弃、绝望的预感。
大家——在此之前的所有小夜子们——都是怀抱着这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的复杂心情，凭自己的力量走过来的吗？
事实上，之前的五位小夜子里，有三个人失败了，三人中的其中一位因为太过恐惧，泄露了自己是小夜子的身份；有一位则什么也没做，没人发现她是小夜子，她也毫无作为。偏偏这位沉默的小夜子把钥匙交到了自己手中……
“她”紧握着手里的花束。绑在一起的花茎，感觉就像铁丝般坚硬、冰冷。
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呢？
“她”再度思索这个已经想过上万遍的问题。为什么这个惯例要一直延续下去呢？*初的那位小夜子到底为什么要开这个先例呢？
“她”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东张西望、偷偷摸摸地走进大门。
老旧的校舍从正门望进去显得异常昏暗，跨进去的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脚才落地，鞋柜里的霉臭味立刻扑鼻而来，让人真实地感受到，隔了几周，吵吵闹闹的学校生活又回来了。然而，嗅着这股熟悉气味的同时，“她”还闻到了别的味道。那味道和老旧、充塞霉味的校舍完全沾不上边，是种甜美馥郁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