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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的女人(莫言中篇小说精品系列)/莫言

司令的女人(莫言中篇小说精品系列)/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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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详情
  • ISBN:9787533959906
  • 装帧:80g纯质纸
  • 册数:暂无
  • 重量:暂无
  • 开本:其他
  • 页数:276
  • 出版时间:2020-07-01
  • 条形码:9787533959906 ; 978-7-5339-5990-6

本书特色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中篇小说精品完全收录;全新小开本、精装设计;———————————————————————— 初恋情结、异禀儿童、超感与通感、饥饿与狂欢、“计划生育”与高考等几代人都会遇到的人生主题;《藏宝图》:通灵的虎须,老虎肉的饺子,只有一句真话的故事,已确定将拍摄同名电影;《变》:中国社会变迁的记录,小说单行本在欧洲堪称人气王! 不可不读的当代文学经典,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中篇小说*全汇编。 “莫言中篇精品系列”囊括了莫言自创作开始到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期间全部中篇作品,表现了不同时期的艺术风格,可以帮助读者深入了解莫言中篇小说的丰富内涵和体量,为学者、评论家研究提供材料。此次出版精审细校,全新修订,增补遗漏。 中篇创作出现了莫言创作中反复表现的主题,并日趋成熟。 莫言长篇写作中经常表现的的主题,在中篇的创作中也多有所表现。比如初恋情结、异禀儿童、超感与通感、饥饿与狂欢、“计划生育”与高考等,都是莫言经常表现的主题。在反复的表现过程中,形成了莫言式的象征意味,也显露出莫言对生命的重视和对现代社会人类生存状态的反思。 莫言的创作试验场,不乏为长篇创作做准备的练笔佳作。 因为中篇小说的体例适中,具有更大的包容性和可能性,在中篇创作的过程中,莫言有意识地在一些作品中舍弃自己熟悉的题材和手法,努力进行着多样化的探索,对自己发出挑战,拒绝变成熟练的小说工匠。并且有些作品作为长篇小说的构思准备之作,与长篇对照阅读,别有趣味。 全新装帧设计,小巧便携,细腻用纸,手感尚佳。 这套书采用了小32开的开本,精装设计,小巧便携,易于翻阅,更符合当下快节奏生活中读者的阅读习惯。在设计上沿用“莫言短篇小说精品系列”的思路,护封选择了具有现代感的抽象图案设计,希望带给读者全新的阅读感受。书的内文采用细腻的纯质纸,内封则采用相当有质感的木棉纸印金的设计,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莫言是一位诗人,一位撕碎程式化的宣传海报,把个人从湮没无名的芸芸大众之中提升起来的诗人。借助嘲笑和讥讽,莫言不仅抨击历史及其谎言,也鞭挞社会贫困与政治伪善。 莫言的想象飞越于整个人类的存在状态之上……他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无真相、无常识,亦无同情的世界,是一个人们胆大妄为、孤立无助、荒诞不经的世界。 比起众多追随拉伯雷和斯威夫特——在我们的时代,追随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家,莫言的世界更加趣味横生,也更为惊骇人心。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辞(选摘) 莫言是我们的惠特曼,他有巨大的胃口、旺盛的食欲,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消化的;他刚健、粗俗、汹涌澎湃,阐扬着中国精神中更宽阔的一面,那既是经验的、感觉的、身体的,又是超验的、终极的,超越自我,超越历史理性。 ——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敬泽 我曾说过,中国文化太缺少三样东西:慈悲、宽厚与幽默,但莫言出现之后,就另当别论了,至少是“幽默”不缺了。林语堂在世时提倡幽默,可惜他未能遇到莫言,而我与莫言相逢了,这真是幸运。 ——著名人文学者、思想家、文学家刘再复 在我做文学院院士的十六年里,没有谁的作品能像莫言的那样打动我。在目前仍然在世的作家中,莫言不仅是中国Z优秀的作家,也是世界上Z优秀的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主席 佩尔·韦斯特伯格 莫言世界里的成长往往是一个激动的过程,母亲的愤怒,父亲的浪荡,创伤,疾病,谩骂,暴力,遗弃;可是孩子并没有因此萎缩,相反,很健壮。 ——著名作家 王安忆莫言把日常生活中的灾难编织成一种有用的、令人振奋的、罕见的东西。 ——《纽约时报书评》被视为中国的威廉·福克纳,有着加西亚·马尔克斯魔幻风格的莫言,对中国乡村的描写有一种魔幻般的抒情诗情调,黑色幽默和超自然的描述灌注其间……即使对不熟悉中国作品的读者来说,这八个故事也令人耳目一新……他的作品万花筒一般地反映了中国的当代现实。 ——《华盛顿时报》几个短篇展示了作者毋庸置疑的创作才华……莫言所表现出的叙事技巧可看作是一种中国式的巴洛克,充满了华丽、诡异的想象。 ——英美学界重量级文学评论刊物《今日世界文学》莫言长大后,还能保留了如此丰富的孩童时代记忆,这就是天才。 ——日本文艺批评家藤井省三 莫言有一种能力,就是非常有效地将现实生活转化为非现实生活,没有比他的小说里的现实生活更不现实了。他明明是在说着这一件事情,结果却说成了那一件事情。仿佛他看世界的眼睛有一种曲光的功能,景物一旦进入视野,顿时就改了面目。并不是说与原来完全不一样,甚至很一样,可就是成了另一个世界。 ——著名作家、复旦大学教授王安忆莫言通过自己独特的创作,把高密东北乡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隐秘在胶东平原边缘的丘陵和平原过渡地带的微地,扩展为世界性的中心舞台。在这片普通而神奇的土地上,以“我爷爷”余占鳌为代表的高密东北乡子民们上演了一出出慷慨激昂的人生大剧,一如电影《红高粱》里“酒神曲”吼诵时的高亢鹰扬。在文学的世界里,莫言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的高密东北乡文学王国。 ——作家 叶开

内容简介

本书是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的中篇小说集之一,收录作品四部。 《司令的女人》在语言上进行了全新尝试,幽默随性的四言句,带来说唱般的韵律感,用跳跃滑稽的叙事讲述了一个以死刑开头、又以死刑结尾的故事。 《野骡子》是《四十一炮》的前奏,书写社会转型期小人物的命运沉浮,用小男孩的视角,见证不同人对食色欲望态度的碰撞。 《藏宝图》是莫言的信马由缰之作,充满了戏谑,通灵的虎须,老虎肉的饺子,藏在小饭馆里的藏宝图,玩笑与真实没有了边界。已确定将拍摄同名电影。 《变》是自传体小说,记录了莫言的一段军旅生涯,映射出整个中国社会的变迁。小说的出现,似乎是个终结,但也含有开端的意思。单行本在欧洲极具人气。

目录

司令的女人/001

野骡子/076

藏宝图/151

变/210


展开全部

节选

司令的女人 一 司令在省城犯了死罪的消息传到村里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他是我们这茬人里*有福气的一个。 司令是外号,他的乳名叫八月,学名叫孙国栋。我们在村子里念小学时,他的外号就叫响了,连我们那个爱好写诗、开口就合辙押韵的李诗经老师也叫。李老师给我们上语文课,看到黑板不干净,就说: “司令同学,请你上前;抬起你脸,擦擦黑板;小心灰尘,眯了你眼!” “唉!”他爽快地答应着走上讲台擦黑板。 受李诗经老师影响,我们也喜欢说四言句。李老师说,天下的诗歌、文章,都是从四言句化出来的,只要四言诗作得好,那就是一鞭一道痕,一掌一掴血,一刀一个窟窿,那就没有什么文体能难住你了。星期天我们约司令去放牛,站在大街上——他家临街——齐声喊叫: “司令司令,你这懒种;日上三竿,太阳晒腚。东洼放牛,南洼割草;沟里摸鱼,河里洗澡;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司令的娘孙寡妇从屋子里走出来,将半截身体探出土墙,不高兴地说: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叫俺儿司令呢?俺儿有大号的,俺儿叫孙国栋。” “大婶大婶,不要翻脸,我们保证,不再乱喊。”我们真诚地向她道着歉,然后大声喊叫:“司令司令,你真能磨,大闺女上轿,没你啰唆!” 司令攥着一块地瓜从屋子里蹿出来,大声嚷着: “别急别急,各位伙计,若不等我,不够意思!” 司令娘对司令说: “往后他们叫你司令不许答应!” 司令在我们那班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里是个头蹿得*高的,据说他的爹就是个大个子,大个子爹做出大个子儿,天经地义。他的爹外号叫旅长,爹旅长,儿司令,一代更比一代强。也许他的外号就是从他爹的外号的基础上提拔起来的?谁知道呢!司令的爹六〇年生活困难时撑死了——一架飞机掉在我们村头上,司令的爹和几个村民用担架将受伤的飞行员送到机场,机场里抬出一筐馒头慰劳他们,司令的爹贪食,一口气吃了十七个。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嘭的一声,胃爆炸了,人就死了。有人说个头高矮与吃的孬好有关系,我看关键还是种的问题,司令吃啥了?草一把菜一筐,没饿死就算大命,但他愣是蹿了个一米七十的大个子,还不满十五岁呢! 司令家房子旁边有一个大湾,湾里有水,水很深,水里有很多泥鳅。司令的娘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养了几只大鹅。大鹅的蛋比母鸡的蛋大得多,两个鹅蛋就有半斤。每年清明节,村里风俗是家家擀单饼煮鸡蛋。司令家过清明节不煮鸡蛋,煮鹅蛋,司令家的饼擀得特别大。我做梦都想得到一个煮熟了的鹅蛋,就拿了两个鸡蛋去跟司令换,司令说: “这件事情,很不平常,我得回家,问问俺娘。” 司令的娘见到我大姐,说: “你们家二皮真有意思,拿着两个鸡蛋换俺司令的鹅蛋,我就让司令送给他一个。这孩子,真有景儿,临墙隔家的,还说什么换?” 我大姐回家就告了我一状。我娘说: “你这孩子,真是嘴馋,怎么敢白吃人家的鹅蛋呢?吃了人家的鹅蛋,你拿什么去还?你如果还不上,就欠了人家的情,欠了人家的情就得看人家的眼色行事,你这孩子,真是碟子里扎猛——不知道深浅!” 我大姐逼我将鹅蛋送回去,我说早就下了肚子了。她好奇地问我: “鹅蛋什么味?比鸡蛋好吃吗?” “好吃好吃,天下**,捞不到吃,活活馋死!”我故意气她说。 其实鹅蛋很粗很腥,远不如鸡蛋细腻好吃,营养价值肯定也比不上鸡蛋。 我大姐恨恨地说: “怎么不让鹅蛋把你噎死呢?” 因为一个鹅蛋,我与司令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为了不欠他家的情,我冒着生命危险到邻村的瓜地里摸了一裤子瓜,有苕瓜,有面瓜,有甜瓜,深更半夜的,担着惊受着怕,只能是摸到什么摘什么,顾不上辨品种,也没法子分生熟,摘满了裤子,拖着裤腰往外爬,小心翼翼地,不敢弄出动静。看瓜的小陈是个雀瞽眼,眼色不济,但耳朵特灵,他好使一杆土炮,炮膛里装满黑药和绿豆大的铁砂子,打出来就是一条火胡同。我说冒着生命危险,绝不是夸张。小陈能听声打鸟,这也并不是说他是个了不起的神枪手,主要还是那支土炮射界宽。我将一裤子瓜扛到司令家,虽没明说,那意思他们也就明白了。所以我跟司令的友谊是建立在完全平等的基础上的,并不是我吃了他家一个鹅蛋欠了他家的情要去巴结他,给他当鞍前马后的狗腿子。 司令从小就是个忠厚孩子,在我们村有口皆碑。那时候邻村有十几个孩子在我们村念书,河里发水淹没小桥,司令就把这些孩子一个个地背到对岸去。类似的好事他还做了很多,限于篇幅,不能一一尽述。总而言之,司令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尽管有的人暗中嘲笑他缺心眼,是个半傻子。不是也有人嘲笑雷锋是个傻子吗?雷锋理直气壮地说:“我愿做革命的傻子!”司令什么也不说。1964年掀起学雷锋运动后,我们学校提出的口号是:“远学雷锋,近学孙国栋。”这个口号用了司令的学名,别扭得很,我们建议改成“远学雷锋,近学司令”,学校不同意。 村里孩子上学晚,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司令十六岁了,才读小学五年级。我比司令小一岁,也读五年级。那个夏天里的几乎每个晚上,我们都举着铁皮喇叭在大街上喊叫,宣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十六条”和预防大脑炎——“文革”爆发时,正赶上大脑炎流行,死了好多小男孩。“十六条”早就忘了,预防大脑炎的宣传词儿还记得:“一九六六年,真是不平凡,砸烂三家村,流行大脑炎。得了大脑炎,快吃葱和蒜;小子你不吃,立马就完蛋!”我们在前面喊叫,后边还跟着一些小顽童,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还大胆地改造着我们的广播词儿:“十六条儿,十七条儿,一条一撮鸡巴毛儿;张老汉,李老汉,快吃大葱和大蒜,不吃马上就完蛋!”这些词儿要是出自大人之口,肯定要被打成反革命,但出自小孩子之口,也就没法子追究了。 1968年夏天,我们村子里下来了一批知识青年,七男五女,共总一打。他们的年龄跟我们差不多,但看起来比我们大。城里人知识多,思想复杂,发育早。我们在夏天里还光着屁股上街,就像伊甸园里没受诱惑之前的亚当——我的这点宗教知识是从陆西文的爷爷陆鬼子那些听到的,这老爷子解放前就信了耶稣教。农民们在地里锄草,他站在地头上祈祷:“主哇,不要让我的地里长草!”主当然不听他的使唤。棉花地里闹虫子,农民们都提着瓶子去捉虫,他跪在地头上祈祷:“主哇,不要让棉铃虫吃我的棉桃!”棉铃虫也不听上帝的话——知青都穿着衣服,不但穿着裤子,而且还穿着褂子,不但女的不光膀子,连男的也不光膀子。我们光着屁股去知青点看热闹时,女知青都不敢抬头。村支部书记往外轰我们:“滚,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东西!”我们被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看看别人,尤其是看了司令之后,才感到问题严重,不穿褂子可以,不穿裤子是绝对不行了。 知青中有一个男的,名字叫宋河。宋河瘦高个儿,白瓜子脸,高鼻子,长眉毛,一头卷毛,看样子不是纯粹的中国人。谣传他爹是个美国大兵。村里人很快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宋鬼子”。杂种出天才,“宋鬼子”会吹口琴、吹笛子,还会拉手风琴。吹笛子吹口琴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学校的季老师也会吹。手风琴这种乐器样子古怪,我们不但没听过,连见都没见过。司令说手风琴像他家的大风箱,我们一琢磨也觉得像,就给“宋鬼子”的手风琴起了一个外号“风箱”。 知青中有一个女的,名字叫唐丽娟。这个名字很古典,有一点点小家碧玉的意思,显得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男知青数“宋鬼子”好看,女知青中数唐丽娟漂亮。村里人给她起了一个外号:“茶壶盖子”。这是一个高度赞美的外号,意思她是*漂亮的。 我们那地方,地是涝洼地,水是含氟水, 不论男女老少,一张嘴就露出两排猪屎牙,难看得要命。年轻人好俊,学着城里人用牙膏刷牙,捣得满嘴血沫子,也没见哪个刷白了。我姐姐她们那帮大闺女,每天早晨对着镜子用剪刀刮牙,刮得满口鲜血,也刮不白。我有一个当医生的姑姑,批评刮牙的大闺女们:“刮什么呀!你们的牙髓都是黑的,刮什么?如果想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连根拔,然后镶上一口化学的。”真还有几个青年听了我姑姑的话,去县城里把牙拔了,镶了满口的化学牙。刚镶了牙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出门就捂上一个口罩;过了一段时间,又生怕别人看不到,见到人就龇牙咧嘴,恨不得把嘴唇切去。我们学校有个代课老师马红英,镶了一口化学牙,说起话来连腔调都变了,好像嘴里勒着一条马嚼子。 “茶壶盖子”的眼睛鼻子就不必说了,单她那一口牙就够了。人家那牙,白里透出青来,一颗是一颗,像瓷的也像玉的,一张嘴就闪闪发光,好像嘴里含着珍珠。我们**眼看到她时,就感到眼前一亮,全是她的牙闹的。她的牙齿是她的明媚的笑容的重要构成部分。几十年后,我们村里的人提起她来,首先要说的就是: 那闺女生了一口好牙! “茶壶盖子”除了牙好,别的地方也出色。她的皮肤很白,很薄,仿佛一掐就会冒出白水儿。她的眼睛很大,嘴巴稍大了点——我们那儿审美标准比较古典,喜欢小嘴美人,这都是让评书害的,评书里描述美人,动不动就说“杏眼桃腮,樱桃小口”,实际上地球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女人,如果有,肯定是妖怪——她的身材也好,腰是腰腿是腿,不像我们村里那些大闺女,上下一般粗,个个赛麻袋。现在回忆起来,如果硬要让我找出“茶壶盖子”的不足之处……我实在找不出来。有人说她的嘴巴有点歪,但我就迷她这个歪,一歪百媚。 毫无疑问,我们村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不迷她的。老头子迷,青年迷,连我们这帮鸟毛都没扎全的半大小子也迷。村里人不说爱字,嫌这个字牙碜,其实迷就是爱,甚至比爱还要严重。我们村的民兵连长是个出名的大公鸡,连自己的弟媳妇都不放过,知青进了村,他倚仗着连长的身份,有事没事就往知青点钻,美其名曰关心知青,实际上是想浑水摸鱼。村支部书记让妇女主任把他叫来,当着许多人的面一顿臭骂:“狗东西,你想点什么不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老董劁了你个狗杂种!”老董是公社兽医站的兽医,劁狗阉猪,一把好手。连长辩解道:“其实我也没想什么,不过就是看看。”书记道:“看什么?看能解决什么问题?”连长说:“看美人养眼呢!”书记说:“日你妈的,反动逻辑!” 我们这帮小青年,对她的迷恋具有浓厚的审美意味,色情的意识很淡。与“茶壶盖子”相好?这样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就是喜欢看她,喜欢围绕着她嗅她的身上发出的那股隐隐约约的好味。究竟是什么气味,那我可说不出来。反正她的身上有那么一股隐隐约约的气味,好闻死了。这股好味不光我一个人能闻到,司令也能闻到,吴巴也能闻到。吴巴是我们的同学,也是我们的好友,他的四言诗作得*好,深受我们李老师的赞赏。吴巴写了一首诗赞美“茶壶盖子”发出的气味: “‘茶壶盖子’,味道真妙;好像馒头,刚刚发酵;好像鲜花,刚开放了;闻到她味,没酒也醉;闻到她味,三天不睡。” 我想其实也不是我们想看她,而是她的牙、她的嘴、她的眼、她的腮、她的鼻子、她的像月光一样的笑容,把我们的眼睛吸了过去,就像河里的大漩涡子不管什么东西都吸过去一样。我想其实也不是我们主动地去嗅她的气味,而是她的气味把我们吸了过去,就像花的香气把蜜蜂吸引过去一样。 知青下来后,我们小学毕业,成了公社的小社员。过了一年后,吴巴又去上了农业联中。我们跟知青们一起劳动,也就是跟“茶壶盖子”一起劳动。我们多么想跟她说说话儿,但是她根本就不理我们。她喜欢跟“宋鬼子”说话,有时候也跟那些大嫂子们说说话,有时候也跟那些老头子们学学农活,但她从来不理我们,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我总想找机会讨她一点好,但往往弄巧成拙。 记得有一天下午全队的人都去深翻土地——那天下午刮着很大的西北风,尘土飞扬,七个男知青里有四个戴着风镜,“宋鬼子”是其中之一。“宋鬼子”喜欢往头发上抹发蜡,发蜡喜欢沾土,所以他的头很快就成了黄色的了。他戴着风镜,顶着满头黄土,活像个刚刚跳伞逃生的美国飞行员。大家不敢看他,一看就想笑。以我姐姐为首的那帮大闺女笑得*厉害。队长愤怒地训斥她们:“笑什么?喝了母狗尿了是不是?”农村传说,喝了母狗尿就会狂笑不止。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当我们迷恋“茶壶盖子”时,以我姐姐为首的那帮大闺女正迷恋着“宋鬼子”。“宋鬼子”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缝儿,按说这是个缺陷,但我姐姐说她*喜欢的就是这条牙缝。问她为什么喜欢一条牙缝,她说别的地方都被人喜欢了多少遍了,只有这条牙缝还没被人喜欢过,所以她喜欢。她还喜欢他猛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牙关咬紧,让一缕细烟从那道牙缝里滋儿滋儿地钻出来。嗨,世界上什么稀奇古怪事都有!“茶壶盖子”围着一条大围巾,戴着一个大口罩,只露着两只大眼睛。她的眼睫毛真长啊,忽闪忽闪地眨巴着,活像《红灯记》里的李铁梅。那天下午,我非常幸运地紧靠着她翻地——每人翻一米宽——为了讨她的好——也不完全是为讨好她,我是担心累着她——我翻了足有一米半宽,只给她闪下窄窄一条。她连看都不看我,好像没发现我的行动。队长过来检查翻地的质量,用一根木棍插插翻过的地,说:“小唐,深度不够!”她却说:“这不是我翻的。”因为口罩捂着嘴,她的声音瓮声瓮气。队长踢我一脚:“二皮,你想干什么?”众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我,其中也有司令的目光。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情。 记得有一个上午,全队的人都去南大洼割麦子。队长打头,每人两垄,梯次展开。我十分幸运地挨在了她的下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了白的蓝色卡其布军便装,纽扣一直扣到了脖子。她穿上男式服装真是飒爽英姿,我看她一眼鼻子就酸溜溜地想哭,当然是激动的,当然不是难过的。她的那股好味儿与成熟的麦子气味混合在一起,与野花野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与天上云雀的歌唱声混合在一起,真是感人至深。在开始割麦前,我遭受了一个沉重打击: 司令把她的镰刀抢过去,非常认真地帮她磨了。我相信这是司令一生中磨得*锋利的一把镰刀。他用两个脚后跟压住镰刀把儿,用左手的拇指逼住镰尖、中指挺住镰背,用右手捏着一块青青的、细腻如油脂的磨刀石,嘴里满含着一口水、唇间叼着一根麦管,让一股细水沿着麦管均匀地淋在镰刀刃上,同时他手中的磨刀石噌噌地运动着,磨一会儿这面,就把磨石倒到左手里,用右手挺住镰背,继续磨下去。他磨镰的技术太出色了,连队长都赞不绝口。队长说:“司令,不用你割了,专门磨镰吧!”他把镰刀磨好了,问她:“你能给我一根头发吗?”她吃惊似的瞪着眼问:“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她没有继续追问就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我的心紧紧地撮了起来,好像不是拔了她一根头发,而是拔了我一根神经——递给他,那根头发在上午的阳光里焕发出蓝蓝的光芒,就像乌鸦的翅膀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一样。司令将镰刀的刃子对着自己的面,将她的头发轻轻地放在刀刃上,然后猛地一吹,头发就断成了两截!好家伙,吹毛寸断,这哪里是镰刀,分明是宝刀。

作者简介

莫 言(Mo Yan) 1955年出生于山东高密,1976年参军离开故乡,198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2012年因作品“将迷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以及当代社会现实相融合”而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首位获得这项大奖的中国作家。 主要作品有《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檀香刑》《四十一炮》《生死疲劳》《蛙》等长篇小说十一部,《透明的红萝卜》《拇指铐》《欢乐》《爆炸》等中短篇小说一百余部,《霸王别姬》《我们的荆轲》等话剧、戏曲、影视剧剧作多部;另有散文集、演讲集、对话集等多部。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西、俄、日、韩、荷兰、瑞典、挪威、波兰、匈牙利、阿拉伯等五十余种语言。 莫言及其作品曾获得冯牧文学奖、联合文学奖、大家??红河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成就奖、世界华文长篇小说奖??红楼梦奖、茅盾文学奖、全国戏剧文化奖金狮编剧奖、中华艺文奖、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等国内重要奖项,以及法国Laure Bataillon外国文学奖、法兰西文化与艺术骑士勋章、意大利Nonino国际文学奖、日本福冈亚洲文化大奖、美国纽曼华语文学奖、韩国万海文学奖、阿尔及利亚“国家杰出奖”等国际重要奖项。 此外,莫言被香港中文大学、香港浸会大学、台湾佛光大学和保加利亚索菲亚大学、法国艾克斯-马赛大学、美国纽约城市大学、秘鲁天主教大学、智利迭戈·波塔莱斯大学 等中外十余所大学授予荣誉博士学位,并拥有北京师范大学首位“京师杰出教授”、德国巴伐利亚艺术科学院通讯院士、英国牛津大学摄政公园学院荣誉院士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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