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1921-2021百年百部红旗谱波涛汹涌

他沿着小道向前面林子走去。
林子尽头是一座高耸的断崖。
可以清晰地听到断崖那一边大海的咆哮。
已经没有路。要么回头，要么沿着怪石嶙峋的陡壁爬上去。
他顺着海滨的沙滩一路走来。不久前，沙滩被一条凸起的水泥海堤挡住。海堤的一边是正在涨潮的海，另一边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渔村。
他可以回去，并且已经想到了，但终于没有回去。
他进了村子，向一个40 岁上下、一身鱼腥味儿的中年渔民问路。
“请问，前面还有路吗？”
“你是去海边吧？”他仔细打量了江白一眼，格外看了看年轻人白色军装肩部的黑牌牌。“有路，往前走吧。”他肯定地说。
江白穿过这个位于高低不平的海滩上的村子。村子里有一些旧式木板房，家家户户的菜园子围着竹子或木板做的篱笆，歪歪斜斜的，上面搭些五颜六色的衣裳。鸡和猪自由地在坑洼不平的村路上行走。几个脏兮兮的、只穿着上衣的光腚孩子在水坑边用树枝钓鱼。
村路在一个大水坑旁分为两岔，一条向前，一条向右。他想了想，直着走过去。
很快他就看见林子了。林子的边缘是榆、橡、李、桃，进去后便全是水杉，越向前越密，路也越窄。
后来，就剩下了一条狭窄的、若断若续的小道。
落叶很厚，散发着刺鼻的腐烂气味。村里的人大概也不常来这里。
走了很久，才走到林子尽头，迎面就看见了断崖。
他将头向后仰，朝崖上看。也不能说刚才那个渔民说得不对，崖壁上是有一条道——鸟道，一个个石棱上残留着白色的鸟粪。勇敢者必须像壁虎一样扒着石棱爬上去。
往回走吗？
不。
往回走也许还会遇上那个渔民。见他原路返回，渔民会怎么看他？
往上爬！
他手脚并用，向崖上攀登。很快就有了悬空感。仿佛有一种巨大的力要将
他从石壁上拉向身后的虚空。这种感觉与站在陆地上不同，也与随教练潜艇潜入海底不同。
一棵草长在悬崖上就是这种感觉？
两丈高时，手有点发软，脚下打了一次滑。鸟道在断壁上朝海的方向盘旋。
一回头，他发觉自己正高高攀附在断崖向海一方的石壁上。
下面是黄昏时深墨色的海水，一波波涌过来，扑向崖底嶙峋的礁丛，发出惊天动地的沉闷的轰响，撞起高高的四散的浪花；浪花落下去，訇然一声闷响，浮起大片大片暗白的泡沫。
一只双翅上带白色斑点的鸥鸟在断崖的半空处——他的脚下盘旋。
它想干什么？
它以为我是一只壁虎，可以做它的食物吗？
只要它朝我俯冲一次，我手一滑，就会像一枚5 克重的石子，打着旋坠向狼牙般锋利的礁丛，成为好几团不相连的血肉，被浪花卷入大海。
头猛然有点晕。不能往下看！
也不再向后看，他抬头向上。本来只想看看距离崖顶尚有多远，却一眼望见了天穹。
人可以距苍天如此之近吗？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它那墨玉般的质地，那仿佛一团宝石蓝色的烟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