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锐作家方阵·当代青少年美文读本--染绿的声音

　　《中国新锐作家方阵·当代青少年美文读本：染绿的声音》：　　我现在的居所是一座小木楼，古拙而简朴。朝南的窗前原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不知什么时候，那棵梧桐树却被砍掉了。剩下一株终年绿荫荫的小树，我不知道这树的名字，当然也就好长时间的不甚介意。到了八月里，满屋盈鼻的都是沁人肺腑的桂花的馨香，终日里让这香熏着，心情便十分地爽快。“竟是桂花树！”我欣喜异常地叫了一声。面对一树桂花，我觉得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在桂花的窗前，夜读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我心怦然一动，陶老夫子做了八十天的官，便辞官归田，回到老家，不嫌房子小，以为容下膝盖就行，那自是陶老夫子的洒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南窗有菊，菊如陶渊明，自有他寄傲的地方。我无官可辞，无菊可采，而南窗一树桂花却委实让我有了些许骄傲。“桂子三秋落，天南云外飘”、“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桂花秋皎洁”等等，桂花在古诗词中受到赞美的句子就不少。杭州西子湖畔的“满觉陇桂花”，历史悠久；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有“山寺月中寻桂子”的名句；著有名诗《桂湖曲》的明代学者杨升庵早年攻读诗书的桂湖公园，如今*大的桂花树即杨升庵当年手植，香飘五百年了。而在我的家乡，虽不敢说家家有桂，但至少也是无村不桂的，同乡作家张恨水故居院内，就有一株终年绿荫荫的桂花树，点缀着他的文思，以至多少年后，他在一篇《桂窗之忆》的文章里，还充满深情地忆起那树桂花：“予祖儿时手植之，时则亭亭如盖，荫覆满院，清幽之气扑人，七月以后，花缠满枝，重金币皋，香袭全家，……月圆之夜，清光从桂隙中射上纸窗，家人尽睡，予常灭灯独坐窗下至深夜，二十年来，不忘此境焉。”在我家乡，甚而还有这样一副对联：“丹桂有根独长诗书门弟，黄金无种偏生勤俭人家。”　　知道了这些，我独以为我该钟情窗前的这株桂花了。我的房子只有十二个平方，书房、厨房、卧室“三位一体”，也仅仅只是个容膝的地方，我没有陶渊明的潇洒，对这住所的境状是日甚不满意起来。悠然处之，也仅仅是一种无可奈何。得了陶老夫子的点化，我附庸风雅地将住所取名日“容膝斋”。久而久之，也独得其乐，且时常“伸伸脚”，在这里写作、生活、睡觉，与妻儿三人相安无事。容膝斋里倒也有三两名诗人、名作家光顾，先是惊诧于我居住的寒酸和简陋，寻至明处却是窗前，惊讶一声：“呀，看这桂花树……”我的心便由惴惴而变得自傲起来。　　桂花树日渐长成硕大一蓬，树叶四季浓绿，枝头有着点点米大的花粒，春天里绿得发亮。八月桂花开时，阵阵香气罩住我所住的“容膝斋”和整个院落。因此也惹得姑娘、小孩驻足桂花树下，心急的便伸手摘那桂花。有一日，我在床上听到窗前笑语喧哗，枝叶沙沙，终于忍不住起床大声骂起来：“花也是有灵性的，干嘛要摘断它？我家徒四壁，唯一拥以自傲的就是这树桂花，这点骄傲的东西，你们也侵害？”性之所至，大骂一通，摘花的人们鼻子嗅着桂花，便悻悻地走了。　　拥有桂花的骄傲，得意忘形起来，我便免不得说与一位文学前辈听。他有一座别墅式的房子，院子里人工栽植了一株桂花。岂知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却愁眉苦脸地告诉我：他近邻的一家栽了桂花，病事不断，拔了全好了，因此他爱人也要拔这桂花树。说某朝某个皇帝是在桂花树下吊死的，桂花树是鬼魂附体。自从栽了这株桂花，他家里也七事八事，祸事不断。他说得一脸真诚，我听得十分惘然。　　过了几天，我再去他家，果然见那桂花树不知挖到什么地方去了。回到家，我心里一直怅怅的，坐在南窗桂前，看那满树的绿荫荫，心想那么好的桂花树，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