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野草

　　《遍地野草》：　　**章 河边　　那时是夏天，到处都是草木疯长的滋滋声……　　“妈 妈啊！”一个女孩哭腔十足地从河边路那片浓浓的绿意里透出来。河边正起劲地搓着衣服、说着笑话的妈妈们马上惊觉了，她们一边猜着是谁家的孩子，一边将手搭在眼睛上望过去。　　河边路夹在河岸浓密的苞米地和河滩草地之间，又细又长，始终处在苞米叶子和树的影子里。小女孩从那片绿色中显出来，红色的一个小团，投奔到河岸边。她几乎是用跑的，虽然很小心地拖着一条腿。一位妈妈稍微伸长了一下上身，一面招手喊：“在这啦！”　　“是老七啊，她这怎么了？”　　“就是爱哭！”大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开始了手中的活计，等着听那个叫老七的女孩哭的琐事，看看能不能咂出些趣味来。　　“裤腿怎么了？”她妈李婶冲着她喊，声音有些气恼。　　“掉厕所里了。”老七脸上泪水和汗水纵横着，委屈得一抖一抖的，左裤腿下边都是粪便。　　大家哗地笑了起来，有的腰都横到洗衣石上了，把衣服前襟也沾湿了。　　“该，再叫你淘！”　　“上厕所玩什么啊？”　　“可笑死人了……”　　“哎哟，可真臭啊。”　　李婶只好拎着她去下游稍远处的河里冲洗。老七一直闭着眼睛啊啊啊地哭个不停。　　“小六子，你过来看着老七，冲干净喊我。”李婶眼尖，一眼看见小六子正湿淋淋地缩着肩往岸上走。　　小六子远远地不情愿地挪蹭过来，小心地站在老七上游。她身上还在往下滑着水珠。因为游得有些冷了，她想出来晒会儿太阳，却被妈妈抓了差。　　“老七，你上厕所干什么？是不是偷了那根嫩黄瓜？”小六子捂着鼻子冷冷地哼着。　　那根冒冒失失爬到厕所边的嫩黄瓜，小六子都盯好几天了。她恨不得它一天就长足够大，那吃起来多过瘾！她还不动声色地牵过来一片菜瓜的大叶子挡在那里，看来还是没挡住。　　老七的哭声立刻小了。她睁开眼睛，觑着她的六姐。她是想偷偷地摘下那根黄瓜，可是她个子太小，不但没够到黄瓜，反而掉到了厕所里。真倒霉！　　小六子不稀罕搭理老七，她的眼睛直盯着同伴们游水的地方，那边孩子们的嬉闹声喧然而至。　　“六……姐，”老七小声地讨好着，“你看，好了吧？”她伸过那条腿。　　“好了好了，你上妈那儿吧。”小六子连看也没看，“我得去游泳了。”　　小六子像野小子一样嗷嗷地叫喊着冲进了水里，直向孩子们震天的喧闹声中投射过去。在那里，我和小四、小五她们正吆喝着比赛划水，王小凤和小宽她们正在背对背撩水玩。那几个刚从水里扎猛子冒出水面来的这时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迎着小六子直喊。嘿！是虎头他们啊！　　“我也要去。”老七一面往李婶那儿蹚着水，一面向后扭着头，恋恋不舍地望着姐姐们。她知道没人听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