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系家族

《女系家族》：　　大殿旁的钟响了，宣告下午两点公祭的时间已到，殿内的诵经声和木鱼的敲击声也大了起来。摆着芥草的大门前人群熙来攘往，从大门到大殿的通道上，不断地有身穿黑色丧服的吊唁者静穆地走来，而穿着灰色丧服的矢岛一家则宛如芥草般站在通道两旁迎接吊唁的客人。铺着白布的通道上，黑色人影和灰色衣服交织成冷涩的色彩，在早春淡淡的阳光下，如同一幅奇特美丽的画。　　吊唁者从正面拾阶走上大殿前的捻香台，捻完香后步下左侧的台阶，再走下缓坡。所有参与矢岛家治丧的亲族站在这段通道上向吊唁者答谢，并示意他们从旁门出去。　　矢岛家的三姐妹站在旁门前的礼台上，迎接捻完香后走出来的吊唁者。在青竹和白木围搭的礼台上，藤代站在正中央，千寿和雏子分站两旁，她们将捻动的佛珠靠在膝上，向每位吊唁者欠身致礼。身穿黑色丧服的吊唁者或许被穿着雪白丧服的矢岛家三姐妹异样的美丽所惊慑，每个人几乎忍不住停下脚步凝目细看，再恭敬地施上一礼才走出门。　　藤代和两个妹妹站着不断地向出来的吊唁者答礼，心里却一直等待某个吊唁者，为了不让妹妹们有所察觉，她也跟着向吊唁者低头致意，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仍敏锐地来回扫视。在穿着礼服和丧服的人群中，一眼便发现穿着印有家徽、出身风尘的女人，她不由得抬眼看去。　　“你在找谁呀？”千寿凑近藤代的耳畔低声问道。　　藤代转脸看去，站在左侧的千寿正倾着细白的脸庞盯着她看。　　“嗯，没什么啦，只是……”　　千寿见藤代含糊其词，接着问：“姐姐，你也在找那个人……”　　虽说藤代估算着吊唁人群什么时候会走完，但仍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只是两只眼睛恨不得看穿人心。　　“我不是在找……”　　千寿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心机，正因为这样，这突然的提问让藤代难以回答。　　“好了，不必再瞒下去了。”雏子突然插了一句，她站在藤代右侧，一边向吊唁者点头，一边说，“与其这样大海捞针，倒不如直接问宇市先生比较快呢。”　　雏子抬起圆圆的下巴，指着站在距离藤代五六步远，于斜后方的旁门欠身致意的大掌柜宇市。　　宇市跟其他店员、管家一样，穿着印有矢岛家徽的灰色丧服，不过他腰间系的是与大掌柜身份相符的质地厚实的仙台产丝织裤裙。一如往常，谁也猜不出他那灰白浓眉底下的眼睛到底是睁着或闭着，他站在离藤代她们五六步远的斜后方，随时听候三姐妹差遣。　　漫长而不间断的吊唁者队伍，默默地向眼前不甚熟悉的矢岛家三姐妹点头致礼，有些老铺的店东来到宇市面前时，会停下来向他安慰几句。每当此时，宇市便低下灰白发的头，用历经两代大掌柜的身份向多年来对矢岛家给予关照，以及今天特地来致意的店东表示谢意。看来大家都已意识到，不管矢岛家是谁故去、由谁来接管，对大掌柜宇市而言似乎都没有影响。　　藤代对世间有这样的看法觉得反感，然而，宇市从前两代起即在矢岛家担任大掌柜并管理家中财务，却是不争的事实。矢岛家三代都是由女人继承家业，再从年轻的管家中选婿入门。长年来在此受雇的宇市比矢岛家的新店东更懂得经商窍门，尤其精于不宜外露的财产管理，这是毋庸置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