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文库赤焰孤岛:斯大林格勒巷战实录

第305炮兵团第2营的卡尔-奥古斯特·罗姆巴赫下士： 因为弹药和口粮都已耗尽，所以各师的师长们和司令官达成一致意见，在2月1日夜到2日晨下达了在早上8时停火的命令。我们按照命令破坏了我们的电话和无线电器材，还有我们的手枪，做好了向前途未卜的战俘营进发的准备。除了餐具、水壶和毛毯，我们什么也没带。对军人而言*糟糕的情况，换言之就是当俘虏，已经成为眼前不可逃避的现实。 军人被俘以后失去的不只是自由。他还要失去与远方的故乡，与亲人和朋友的一切联系。落到苏联红军手里的德国战俘被剥夺了一切权利。无法形容的、彻彻底底的绝望感攫住了我。唯一令人宽慰的是有少数战友还和我在一起。 随着双方的武器都突然停止射击，一股陌生的寂静弥漫在前线，士兵们爬出了各自的堑壕、散兵坑和掩蔽部。俄国人冲进步兵的阵地里，解除了所有人的武装，并把被俘的德国士兵和他们的盟友集中起来。 临近8时，敌人的**台车辆逼近了我们的地堡，那是一辆人员输送车，后面还拖着一门反坦克炮。我们拿起自己的毯子、餐具和水壶，试图从俄国人身边蒙混过关，然后前往拖拉机厂，那里有我们的主要指挥所。我们打算利用拖拉机厂的地道和通风井躲过被俄国人俘虏的可怕命运，等到开春天气转暖再说。 俄国士兵们驾着车辆追上了我们，命令我们加入附近的战俘队列。他们检查了我们有没有携带武器，并粗暴地抢走了我们的手表和其他值钱物品，接着他们又让我们明白应该组成行军队列。我和来自同一个观察所的弟兄们加入了正在附近列队的一大群战俘中。我们非常走运，因为那群人中有来自第305炮兵团第2营营部的战友，以及我们的营长——来自斯图加特的鲍尔少校。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从斯大林格勒北城区经斯大林格勒斯基开往戈罗季谢。在2月2日晚上，我们发现自己正走在通往古姆拉克的路上。我估计同行的战俘有5000人左右，全都营养不良，有些人还带着疾病和冻伤。这么多战俘都没有营房可住，因为苏联红军已经占据和征用了所有房屋。 第306工兵营的约瑟夫·茨伦纳二等兵： 在2月1日，我们曾想趁夜突围，但是没有成功，因为我们刚跑出100米就被机枪扫射赶了回来。2月2日的早晨眼看就要来了，我们心里都很平静，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我们共有5个人，大家开始商量是不是要主动从掩蔽部里出来投降，以免俄国士兵摸上来朝地堡里扔手榴弹。接着有人说他不愿当俘虏，他要在被俘之前开枪自杀。我直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我说我不会自杀，要是俄国人在我被俘后枪毙我，那是另一回事，反正我宁可死在敌人手里，也不愿意自杀。接着2月2日的黎明就来了，在八点，我们听到外面传来战斗的声音，我对弟兄们说，还是出去比较好，站在地堡前面朝俄国人挥手。但是这时我们已经看见附近有人在活动，是俄国士兵，我们刚出去他们就围了上来。他们是西伯利亚人。这些西伯利亚人走上前来，俘虏了我们。我们都很羡慕他们身上的装备。他们也瞪大眼睛看着我们这些德国士兵，那简直像一场梦。德国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长相奇特的小眼睛军人，他们穿着毛皮帽子、毛皮手套、毛皮大衣，全都是*好的货色。我忍不住对一个弟兄说，瞧瞧他们的装备，我们连冬装都还没有呢。我们5个人都得到了他们的人道待遇，他们做的**件事就是拿走我们的手表，第二件事是拿走我们的勋章和奖章。他们解开我的大衣，伸手摘下我胸前的勋章和我手上的手表，然后先让我们做好准备，再带着我们沿他们来时经过的道路走回去。路上满是弹坑，积雪很厚，足有1米。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伏尔加河边的一个指挥所……有个同样来自德国这边的俘虏告诉我们，逃跑的话会立刻被枪毙，因此我们没人逃跑。这时候我们注意到事实不像长官想让我们相信的那样，他们体面地对待了我们。我们没有挨打，只是排着队跟他们走下陡峭的悬崖，来到伏尔加河边，进入岸边坑道里的一个俄国指挥所。我们接受了审问，我放在左胸口袋里的所有笔记（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和右胸口袋里的士兵证都被收走了。 同属于第305工兵营的格奥尔格·策勒技监少尉也被带到一个苏军指挥所里： 我是和加斯特上尉一起被俘的。另外还有两名军官。俄国人把我们四个和士兵分开，把我们带到一个俄国工兵团的指挥所里进行了审问，接着让我们在两个俄国大尉的掩蔽部的前厅里待了一晚上。那两个人待我们很友好。随后我们被编入了一群战俘的队列。 ★ 10时刚过，索科洛夫的步兵第45师就完成了战斗任务。戈里什内师、罗季姆采夫师和柳德尼科夫师分成小规模战斗群作战，进展顺利。克雷洛夫回忆了战役的*后时刻： 敌人的防御全线崩溃。德国人被赶出面包厂，赶出坚固设防的学校，赶出工厂车间中的各个据点和工人村的公共澡堂，纷纷向北方和西北方撤退。 这幅情景似乎有些荒谬：在那两个方向上有另两个苏联集团军在进攻，每个德国人肯定都清楚这一点。但是尽管我们集团军的各支部队只有几十或几百人，在这越缩越小的包围圈里，成千上万的德国人却选择逃向相反的角落。在*后两天放下武器的4万名北集团的士兵和军官中，向我们集团军投降的只有1000出头。 各师源源不断地传来进展顺利的报告，被定为进攻目标的大型建筑纷纷被包围，守军纷纷被俘虏或歼灭，大量武器也被缴获……我们越来越多地听见一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人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听见他们诉说某某营在“街垒”工厂对面的某个地方、在工人村里或者在拖拉机厂的厂区里和第65或66集团军的部队会师。光是听着这些报告，我已经可以想象那里发生着什么，他们又是如何在欢庆。 战斗结束时柳德尼科夫就在崔可夫身边： “停止射击！”崔可夫命令道，“把停火命令传给我们的友邻部队！” 集团军司令员向我们祝贺胜利。 大炮停止了射击，五颜六色的信号弹欢呼着升上天空，“乌拉”声响成一片，把为了庆祝而施放的冲锋枪和步枪声音都淹没了不少。 胜利者们欣喜若狂。 中午时分，斯大林格勒城内已经再也没有战线可言。克雷洛夫将军坐在集团军指挥所里，听见电话铃响起： 这是古罗夫从集团军观察所打来的：“尼古拉·伊万诺维奇，你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快到我们这边来。司令员在等你！” 在指挥所里，波扎尔斯基、魏因鲁布、特卡琴科和几乎所有师长都在。每个人都在相互祝贺。他们已经下达各种指示，要求加紧执行扫雷工作，在城里建立军管机构，收集缴获的武器并遣送俘虏…… 我起草了交给顿河方面军司令员的第32号报告，由崔可夫、古罗夫和我共同署名。报告的开头是这样写的：“第62集团军各部在1943年2月2日12：00圆满完成了战斗任务……” 几小时后，莫斯科广播电台播发了苏联新闻社的特别公报，宣布顿河方面军已经全歼了在斯大林格勒地区被围的德国军队。 ★ 砖窑外面不断传来可疑的声响。每个人都在充满期待地倾听。此时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大家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忽然，一声“Raus”（出来）从外传来，在寂静的砖窑里久久回荡，其中那个“R”被发成了俄语特有的卷舌音。雷滕迈尔立刻回答一声“是”，他拿起自己的包裹，说：“时候到了，弟兄们，挺起胸膛来，祝你们好运！”话音刚落，他便出了门，外面站着3个平端着冲锋枪的苏军士兵。雷滕迈尔毫无惧色地走过去，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敬了个礼。苏联士兵问他有没有武器，然后神色漠然地拍了拍他，要他蹲下。雷滕迈尔告诉这些俄国人，里面还有一些德国军人。那3个士兵中为首的是个40来岁、身材粗壮的汉子，他反复地朝里面大声喊话，要里面的人出来。但是很显然，谁都不想**个出门。雷滕迈尔把行李丢在雪地上，走向门口。他打开门喊道：“弟兄们，出来吧，俄国人已经来了！”大家看见雷滕迈尔平安无事地站在苏军士兵身边，立刻克服了恐惧。他们高兴地发现一切都很顺利，*高兴的还是雷滕迈尔本人，他终于卸下了所有担子。从这一刻起，苏军士兵说出的“Давай”（快走）对他和他原来的部下都代表着同样的意思。 这一小队人爬上了一道陡坡，每个人都低头想着心事。雷滕迈尔默默地祈祷。他把右手伸进大衣口袋里，用冻得冰凉的手指摸索着他的念珠串，然后念出祷词：“黑色的十字为我们而生！” 在山坡顶上，他向伏尔加河和斯大林格勒火炮厂的废墟投去*后一瞥，并说出了他在那里*后的祝福：“安息吧，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