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

　　《玉色》：　　“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参与可以有很多办法。”　　“知道你怕什么，事情还没做就怕这怕那。”夏文达语气带了不屑，“乔阳人给乔阳做点事，天经地义，用你的话讲，是动员，愿出就出，不愿捐也由人。”　　夏文达认为，眼下出钱是*直接的方式，乔阳人做生意，出了钱，会关注后续的事，要的就是他们的关注。再一个，经济实力是乔阳人的优势，得用。他再次提到，乔阳人习惯了各顾各，专心生意，对外面的事不大理睬，也不想费心，他自己以前也这样。　　“以前，村两委干部乱来，只要不是明摆着跟自个有关的，乔阳人都不睬。”夏文达说，“所以乔阳才会成这样，好好的底子没守住。”　　欧阳立承认，夏文达了解乔阳，了解乔阳人，办法或许很有用，可路子似乎不太正，还是自己让什么框住了？　　“你是外人，还不太明白。”　　“我不是外人。”欧阳立纠正，“来到乔阳，你们就要认我这‘乔阳人’。可能做不了什么大事，打打杂可以的，至少我还算年轻。”　　“用你们的酸话讲，虚伪。”夏文达毫不客气。　　两人哈哈大笑。　　几天后，乔阳人议论起池塘。池塘像旧物件，早被塞到某个角落，突然间被翻开，很多记忆随着被牵扯出来，特别是老一辈，像拾回失落多年的岁月。　　这些年，池塘浊了、脏了，影响乔阳的运气，难怪近些年翡翠生意萧条，有关系的。看看平洲、四会那些地方，翡翠行业低落的行情里，势头还是不错。虽然，老寨现在多是些锯玉、磨玉的作坊，终究是乔阳的根基。池塘是气蕴所在，就像翡翠，有了宝气才珍贵，池塘干净了，乔阳的眼睛才是清、灵的。　　这些旋成一股风，在众人口中一次次被确定，意义一次次被叠加。　　清理池塘，美化老寨前场吉利，捐的款用到这样的事上，会加持运气。介公庙位于老寨场一角，土地庙在池塘边，这让修整更有分量。当然，这层意思没摆在台面上，是私底下讨论的，但更被看重，更让人动心。　　很多人主动捐款，包括外来住户，表示他们在乔阳长住，已自认是乔阳人。夏文达冲欧阳立嘿嘿地笑，带着点小狡猾。欧阳立不置可否。夏文达冷笑：“知道你还是看不惯，文人见识。”　　“不是看不看得惯的问题。”　　“先别提什么大道理，事情做了再讲。”　　他们将池塘的污泥清掉，放入鱼苗，四周围了矮石栏，绕了草坪，植了花，种了树，安装了秋千等健身器材。村民大赞，这么些年，池塘就那么臭着，寨场就那么破着，周围就那么乱着，没人看见一样。有人承认，夏文达是有心做点事的，当初给他投过票、帮忙拉过票的，都自认有那么点先见之明。　　“都在谈乔阳。”夏文达扬眉，“就要这样，记得自个是乔阳人。”对自己的讨论，夏文达明面没提，胸口涌动着陌生的兴奋，他从未被这样讨论过，以这样的身份。他以前是生意人，也就是有生意脑子，挣钱多。对自己，他仍很疑惑，当村委会主任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满足于做个生意人。　　夏文达的兴奋，欧阳立明白，他不希望只是这样，夏文达不应该满足于这种事，乔阳不只是这样需要夏文达的。他委婉表达，这只是村容村貌中的一部分，村容村貌又只是村政的一部分，刚开个头。　　“头开得好不好，很要紧。”夏文达。　　当然，夏文达也知道，这种不用花费太大心力，跟村民利益没直接冲突的事，容易被看得见，是三把火的好材料。他告诉欧阳立，村委会的态度，先让乔阳人知道。　　“村委会不能做样子。”欧阳立严肃了，“什么是虚的什么是实的，人们会有清晰的衡量。”　　“这是虚的？”夏文达语气压着不满，“再说，样子也很要紧。”　　欧阳立仍保留不同意见。　　“这只是打头阵而已。”夏文达强调，很怪，他看重欧阳立的认同，“后面得真刀真枪实干——这事也是实实在在干的。”　　当晚，夏文达一人出去，欧阳立待在村委会。　　欧阳立沏着茶，想父亲了，当年独自在异乡，他是怎样过夜的，也这么待着？也有像夏文达这样一个工作搭档？更多地是想事情，还是想家，怎样想母亲，想幼小的他和妹妹的？那时没手机，家里没电话，思念会怎样浓重？欧阳立走出办公室，走廊没开灯，他立在夜色中，看着乔阳的灯火，出神。　　四下逛的夏文达碰见陈修平，陈修平嚷嚷正想找他。“你现在是大忙人，难看见人影。”陈修平说。当村委会主任后，夏文达很少去宝鼎轩走动，夏文达有些理亏，不答话。　　正合号在附近，两人进去。　　半天，陈修平没提什么事，只赞夏文达有当官的天赋。他看着夏文达，意味深长地微笑，笑得夏文达浑身不舒服。这目光让他想起那些声音。　　近些日子，鼓掌声中掺杂着带刺的话，嘲讽夏文达尽做些皮毛事，讨好人，哪是什么村委会主任？倒像管家婆。夏文达不知道跟谁辩，向何处辩，任血往脑门涌。　　“第三把火得烧旺些。”夏文达对欧阳立说，有点赌气。　　怎么烧，烧什么，夏文达没提。欧阳立想跟他谈谈，又一时无法谈起。这一夜，欧阳立与父亲对坐，问父亲，该不该谈，谈些什么，他反思自己，是小心过头了，还是越了某种界限？父亲安静。欧阳立决定先看着，还是相信夏文达。　　一大早，欧阳立给夏文达打电话。　　“别电话里谈。”夏文达很快到了村委会。　　欧阳立敞开心扉，夏文达有些做法，他不是完全认同，但或许夏文达更懂得该怎么做，更明白什么适合乔阳。“是真的狡猾，也是真的有点道理。”欧阳立总结般地说。两人相对大笑，笑声中，很多东西散了，很多东西产生了。　　夏文达回到正题：“接下来的事，不是‘狡猾’就能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