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

1 “岑哥，你看见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了没有，可气死我了。”陈毅一脚踹翻了教室里的垃圾筐。 靳岑松开衬衣的前两颗扣子，感觉自己终于喘过一口气儿来了。 他单手拉开可乐的拉环，汽水滋滋地往外冒泡，靳岑猛喝一口，感觉心上爽利许多。 垃圾筐里倒也没什么东西，就俩纸团。靳岑皱眉，朝垃圾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做什么呢，给我扶起来。”他坐在桌子上，看了眼手表，家长会应该要结束了，“纸团也给我捡进去。” 陈毅瘪嘴把垃圾筐扶起来，纸团丢进去，寻思着等下靳岑会不会让他再去套一个垃圾袋。 靳岑从兜里掏出一个不锈钢的方形精致小盒，推开盒盖，他的手指用力在糖盒上一拍，啪的一声，一颗糖弹起，精准地掉进他的嘴里。 薄荷糖的清凉在口中散开，令靳岑清醒了几分，他的脑海里闪过刚刚严亦疏在年级会上发言的模样。 端得直挺挺的腰板，黑框眼镜，一副斯文模样，写的学习总结也是花团锦簇，听得靳父连连夸奖。 “亦疏这小伙子，你严叔叔教得好啊！”靳父感叹，“不过你这次物理竞赛考得也不错！年级第二没什么，多向亦疏学习，两兄弟要共同进步嘛。” 共同进步？ 向严亦疏学习？ 靳岑眯了眯眼。 严亦疏都转来北城一中半个学期了，两个人私底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还都是伴随着假笑的寒暄。 虽然靳岑看不爽严亦疏那张描得乖巧安静的面皮，但是这小子能考过他，倒还算是有点本事。只要他不主动招惹上来，他也懒得触这霉头。 “行了，你自己能考过人家再说他小人得志。”靳岑懒懒道。 靳岑憋了一下午，浑身难受，薄荷糖让他舒服了许多。他没接陈毅的话头，反斥了他一句，免得陈毅那地头蛇的毛病，非要和严亦疏闹出事来。 陈毅张了张嘴，悻悻然地转过头去，不再说了。 他跟着靳岑混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年级五十多名，虽然父母已经很满意了，但是自知是比不过靳岑这一类脑子聪明还有天赋的人。 每个班的小家长会一结束，靳岑手机上立刻收到靳父的消息。 “来校门口，带你和亦疏去吃饭。” 靳岑也不急，他从书包里掏出了香水，在手腕和衣角喷了点，这才从桌子上下来。 他把可乐拎在手里，要往外走。 陈毅赶忙跟上去。 “岑哥，回去了？” “嗯。”靳岑把衬衫扣子扣回去，连身上那慵懒的劲儿都一概不见了。 “那沸点咱们去吗？明天晚上，杨子等咱们好久了。” “去。”靳岑手机上又收到一条信息。 这次是银行的转账信息，每次大考成绩一出来，靳父准要给他打零花钱，这次估计是加上了物理竞赛的份额，足足打了平常的两倍多。 靳岑收到钱，心情都变好了一点。 他一口把可乐喝完，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陈毅和靳岑初中就一起玩，见多了靳岑的两幅面孔，但偶尔还是会感觉有些不适应。 靳岑走出废弃教室，立刻换上一副优等生的模样，和刚刚在教室里吊儿郎当的男生简直判若两人，若说这是一对双胞胎估计都有人相信。 在大院儿的孩子里，靳岑从小就是那个根正苗红的表率，学习成绩一向优异，连第二都甚少拿过，哪个家长说起来不羡慕呢？靳母生下靳岑后体弱多病，受不得刺激，靳岑可真就一直做得和教科书里的乖小孩一样，叫人挑不出错来，一路无忧的靳母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陈毅听多了女生感叹，说靳岑长了一张校霸的酷脸，成绩又好，若是再“坏”那么一点儿，就好了。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小姑娘们喜欢祁杨这种痞帅痞帅的校霸，也能理解。 但陈毅有些时候真是堵得慌。 北城一中的校霸哪是祁杨啊？ 这小子小时候跟在靳岑后面屁滚尿流的时候是没被人瞧见。 真正说了算的，分明就是自己前面走着的靳岑。 小时候，陈毅和祁杨一样，在大院儿里想做孩子王，时常就撺掇两派小孩斗殴，他的父母烦得不行，就去和靳父讨教怎么教小孩。 靳父也不知道靳岑怎么就长成了这么笔直的模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干脆直接把靳岑扔进了这群糟心小孩里，让他解决。 *后靳岑还真把这群小孩给制得服服帖帖。 至于解决途径陈毅和祁杨可是深有体会。 人家是先礼后兵，靳岑是先兵后礼。 先是逮着陈毅和祁杨一顿揍，这俩花架子哪里打得过每个暑假都去部队体验的靳岑？打完以后还不叫完，一人一本厚厚的奥数习题，谁错得多谁就要挨揍。 陈毅和祁杨从来没有那样热爱过学习。 两个人学得那叫一个眼冒金星，哀号连天。偏偏靳岑就坐在他们旁边，自己也在做题，还是飞速刷题，把两人都看傻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就唯靳岑马首是瞻了。靳岑不便出面的大小事情，什么哪条街上要收拾什么刺头，都由祁杨出马，祁杨也慢慢威名远扬，居然混出了江湖地位，在北城一中有了校霸的称号。 他们走到校门口附近，学生和家长也多了起来。陈毅和靳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和他说：“那我们明天沸点见哈！”说完，就和靳岑分开走了。 靳岑把单肩背着的书包背好，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靳父的车。 靳家也算北城一流的权贵人家了，靳岑这一根独苗被送到北城一中来，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和他一个班，提前搞好关系。 谁知道靳岑一副只热爱学习“三讲四有”好好学生的模样，不和他们一起混，居然愣是没一个人能和靳岑熟起来。 靳父的车是再大众不过的黑色奔驰，北城一中家里有钱的一大把，玛莎拉蒂、法拉利都停了许多在门口，这黑色奔驰看起来毫不起眼。 开车的林叔给靳岑打开门，靳岑坐进去，旁边端坐着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 严亦疏。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不过耳的短发，顺刘海，长得倒还能看，细皮嫩肉的。 刚转来一中重点班的时候，听说女生们可是为他起了不小的动静。 谁知道这转学生，五官倒是好看，却一点都不“洋气”。不穿AJ，不改裤脚，不戴运动手环，也不打架不玩游戏，是个书呆子。 年级有个帅哥靳岑是书呆子，已经很让人扫兴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又来了个帅哥，又是书呆子，不仅呆，还有些土。 女生们仿佛看着一道美味佳肴，偏偏冷掉了，吃不是，不吃也不是，*后好不容易有一个人上去尝试，得到了严亦疏的严词拒绝。 “我认为，我们中学生，要以学习为主。” 陈毅把这八卦讲给靳岑听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靳岑余光瞄到严亦疏的鼻梁，很挺，有浅浅的眼镜架的压痕。 严亦疏到北城的这半个学期，经常受靳父的邀约来靳家吃饭。 他们颇有默契，在靳父面前一派同学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靳父都信了他们俩关系处得不错了。 严亦疏坐在车上，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雅思词汇书，时不时地翻看两页。 靳振国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刚刚等你的时候亦疏还和我说，这叫合理化利用碎片时间呢，靳岑，你看看，人家亦疏的英语满分就是这么考来的。” 严亦疏插好书签，把书合上，扶了扶眼镜。 “我这是笨办法，靳岑脑子好，背得快，用不着和我一样以勤补拙。” 靳岑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