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监狱学史纲(修订版)

　　（二）关于实地调查发现的监狱主要问题　　从《中国监狱问题》一文可知，“监狱问题”不仅是严景耀监狱实地调查的重点对象，也是其探讨监狱改良的根据以及犯罪、监狱与社会变迁关系研究的主要知识来源之一。兹将严景耀从监狱实地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新式监狱改良主要问题，略作引述：　　1.新式监狱的改良成效问题　　对于清末以来新式监狱改良的总体成效，严景耀给出的批评远甚于肯定。这不仅由于经过改良的新式监狱相对于旧式监狱的数量太少。据统计，到民国十五年（1926），全国新式监狱只有74座，而大小旧式监狱仍有1622所。“综观新旧监狱数目比例，相差太远，可知中国监狱的改进，尚在幼稚时期。”对此，严景耀进一步指出：“目前新式监狱，仍脱不了旧时的报复主义与刑罚主义。监狱制度中有许多违背人道的与处置不当的地方。因为这二十来年的改良新式监狱的*大原动力，是要收回领事裁判权，造了新式监狱，给外人看的。所注意而能实行到的，仅在物质方面，稍有成绩，并没有理会到对于人道主义的问题，在精神方面努力，更没有为中国犯罪的同胞们着想。”严景耀从监狱行政、监狱作业、监狱卫生、教诲及教育、犯人自治、犯人个别之处理六个方面对其存在的种种问题逐一进行了举例说明和说理分析，并提出了与之相应的具体改良意见和建议。　　2.新式监狱的行政管理问题　　对于新式监狱的行政管理，严景耀的调查研究至少揭示了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问题。一是严重官僚化。他说道：“司法长官对于监狱行政非常忽略，一方面因为缺乏监狱学识，对于各监改良计划，及所有困难非独不能与以切实之援助与指导，且常加以掣肘，阻其进行。”另一方面，新式监狱的监狱长官也“大多不懂得如何治狱，所懂得的就是如何做官”“极少顾虑感化犯人的问题，太过官僚化”。“这些监狱长官对于监狱所有兴趣是个人的地位，并非犯人的幸福与改化，他们视监狱为衙门，不是社会的医院。对于犯人犯罪的原因一点不了解，处置犯人多用划一的方法，他们的责任就是犯人跑不了不变死，就算了事，他们目前的成绩就是‘幽禁’并非改化，所以目前所谓新式监狱其实也都是犯罪学校。”二是缺乏专业人才保障。他在文中首先指出，“中国三代以后，直至清朝末年，皆以监狱事务委诸下吏贱卒之手”，即便从清末推行了监狱改良，但是监狱官员，包括看守、教诲师、典狱长等的社会地位、专业化、职业化、职业保障等依旧严重不足或欠缺。他写道：“他们缺乏专门的训练，极少对于监狱事业视为终身职业的，他们不懂得监狱到底要如何改良。”虽然，法律明文规定看守要任职培训，要专职配备教诲师和教师等，比如，当时司法部规定的教诲师资格“须有宗教信仰，精通教经者”，教诲主要侧重于宗教范围，而教师则是对教育负责。虽然当时北平监狱依据司法部的规定配备了教诲师和教师，但是在调研中，严景耀发现北平**监狱的教诲师“每天至多来两个小时，来了也无非在教务所里谈天而已，并不知监狱中应当如何教诲，如何教育，目前的责任无非高兴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很多“监狱连教诲师也没有，不要说教诲了”，有教诲师的监狱，“教诲师对于犯人，高兴了每星期也不过说几句不关痛痒的训话，决不深究他们的病根，而施行切实解决的方法”。三是缺乏*低限度的职业待遇保障。严景耀在调查中发现“代表监狱行政与犯人发生直接关系是看守，他们不但收入低而且薪水的发放经常缺乏保障”。为此，他举证说，民国元年（1912）司法部规定看守的每月报酬是八元至十四元，“到现在过了十七年（1928年），在这十七年中，生活费已增加到一倍以上，而看守的薪水却依然照旧。并且他们的薪水还不能每月发给，现在有的监狱已有六个月领不到薪水的”。综上所述，由于行政官僚化严重，缺乏专业化和必须的职业待遇保障条件，监狱管理所需的各类合格人才远远满足不了新式监狱改良的基本要求，不仅普通看守文化素质和纪律素质等每况愈下，不免滥竽充数；而且专门职位，诸如教诲师、教师、医师等，也因招聘或培养无力，更是捉襟见肘，疲于应付罢了。　　3.新式监狱的卫生问题　　监狱卫生优劣也是评价监狱改良状况的重要指标之一。严景耀注意到当时外界参观新式监狱，一般只能看到“表面上的清洁”，就以为“新式监狱里面很讲卫生”。但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监狱的建筑环境卫生和日常医疗卫生等还是很成问题。首先是建筑样式造成的环境卫生问题。由于新式监狱建造的选址过分注重戒护，选址往往选在低洼之处，监狱窗门不敢过大，室内采光不足。因此，可以说“监狱的环境卫生状况并非很好，甚至很糟糕”。他为此解释道：“监房的空气、日光和干燥与犯人的生活有莫大的关系，倘若一个犯人，幽禁在不见日光、潮湿异常、空气不流通的狭小的监房里，他的身体的健康不言可知了。”其次是日常医疗卫生问题。他说监狱的医生“很少具有新的科学医学知识，大多是自欺欺人的旧式的中医，对于犯人的疾病多取敷衍的态度。还有*不幸的是没有钱为犯人买药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