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扶贫------贵州战法

烤苞谷的香味吸引来一群黑色的飞鸟，落在两根高高的木雕图腾柱上。在平坝上几堆篝火的映照中，柱上的那些獠牙鬼脸仿佛喷吐出一股股神秘而恐怖的青烟。这是毕节市赫章县的一个古老苗寨。夜风从群山后面呼啸而来，吹得坝上的篝火和火把缭乱纷飞。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震惊了这个“踩花山”的节日之夜。“有人抢婚了！靠山寨的人把我家荞花抢跑了！”荞花妈冲出柴门，向着群山向着无边的黑夜哭喊。海雀村数十个男人闻声而出，有人骑马，有人疯跑，他们高举火把，挥舞着叉耙棍棒，一声声吼骂着，朝那队抢婚的人马猛追。罗荞花是海雀村*美的姑娘。自家的寨花被外村人掠走，是海雀村的耻辱。靠山寨的人跑到村口，见海雀村的几十支火把从山上追下来，知道这场械斗不可避免了。于是把人马停在风雨桥上，亮出猎枪长矛等各式家伙。领头的就是抢婚人高青（化名）。他在外地开过矿，跑过生意，是靠山寨的首富。去年一个赶场的日子，他一眼相中了水灵灵的罗荞花，于是策动了这次抢婚。20世纪70年代，这样的事情在贵州少数民族地区时有发生。两伙人在桥上怒目相向，刀枪棍棒撞得叮当乱响，火花四溅。高青大喊：“住手！”海雀村的王根生曾与荞花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初恋，全村人都知道。但王根生家穷得一贫如洗，连盐巴、灯油都买不起，更别说置办新衣新家了，荞花不得不退却了。此时王根生冲到队伍*前头，怒叫：“现在实行恋爱自由、婚姻自愿，抢婚是非法的。把荞花交回来！”骑在马上的高青说：“那好，你问问荞花的态度吧。”夜风猎猎，火把熊熊。荞花从马背上下来，脸上泪落如雨，缓缓走到海雀村的队伍前，扑通一声跪在桥板上。她哭着说：“对不起乡亲了，你们回吧！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家里只剩下几十根苞谷，刚才，高青给我家留下两袋面……为了救自己、救妈妈，你们就放我走吧……”说罢她哭着俯身磕了三个响头，额上见血了。海雀村的人无语了。高青得意地把荞花领回家。当地有一个风俗，洞房花烛夜时，新娘新郎上床要厮打一番，其实是假打，好让窗外的青年男女和小崽子们听听热闹。这个新婚夜，罗荞花是真打，跳着脚打，哭嚎着打，披头散发疯狂地打，把茶壶碗盘摔成满地碎片，那就是她被撕碎的花季和爱情。多年以后我去海雀村采访，见到了罗荞花，领着一个女儿，抱着一个女儿。因为她没给高青生个男娃，被吼出家门了。我问她所经历的一切，她哭了，泪水流成河。中国扶贫大业是伟大而悲壮的，因为它就是从罗荞花的泪影中起步的。老百姓的眼泪，就是国家的伤痕。这个黎明，我用朝霞擦亮了历史，擦亮了贵州大地，去寻找一个时代翻山越岭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