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俱净.岁月安好

心灵上空的幻影

母亲，如今老这个字，恐怕是我*不愿意触碰的字眼了。

因为我见证了你，作为一个女人走向衰老直至所有的愿望几近破灭的过程。同时也感受到你心灵上空的幻影。

你曾经润泽的肌肤，萎黄，憔悴。如同墙角被霜冷晨风吹得瑟瑟抖动的那朵干枯的雏菊。

有时候，我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声音里充斥着薄凉的老妪，就是那个曾经精神灼灼养猪饲鸡，想着凭自己的力量，摆脱贫困的你？我更没有料到，一个梦魇在我人生的路口已经等候多时。

秋末冬初，路边的白杨树已经基本脱光了叶子，凉凉的天空，偶尔会有迁徙的大雁一边鸣叫，一边奋飞的身影。你悄悄告诉我，等着吧，一个神秘的故事就要开始了，主角是你，是我，是我们所有人。你甚至拉着我，要我放低身子，或者把耳朵贴近地面，你说，这样可以听到从远处走来的春天的脚步声。

我惊讶。我忽然发现你很陌生，陌生得让我内心泛起一丝恐惧。咨询了医生，到书店里查阅有关书籍，才知道你的一个个梦想在现实生活中如同肥皂泡似的破灭后，你便把自己的灵魂栖息在幻听幻想的世界里了。梦魇来临，没有任何征兆，我没有准备，我措手不及。

那个瞬间，我懊悔极了。我懊悔，逝去的光阴里，粗糙的父亲忽略了你的需要，作为女儿我也忽略了你的需要。

不要为我悲伤，菩萨说要忍耐，要看淡，好日子就在不远的时光里。你在偶尔的清醒中，看到痛苦的我，你这样劝慰我。

是的，你说得对。痛苦，仿佛是嵌进生命里的沙粒，若能够用苦痛、血液，用坚忍去滋养它，小心珍藏着，若干年后，便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

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修为呢？

我们渴望成为盛放的花朵，却总想违背花朵的种子植入泥土的事实和规律，没有谁愿意淹没在泥土里。

现实就是现实，我们把生命的种子植入泥土的时候，要么是生长，要么是死亡，再也不会有第三条道路可走。

然而，我的这些想法，你已经无法明白。

你老了。当你意识到，自己只能给予孩子生命，无力给予孩子一个未来的时候，你苦苦支撑多年的大厦，便崩溃瓦解了。

在你苍凉的叹息里，我听到了无奈和酸楚。母亲，孩子哪里会责怪你？哪里会嫌弃一个为孩子耗干了曾经丰腴的身体的你？

时隔多年，我还记得我理想的花朵纷纷飘落的时候，你鼓励的话语，让我因为失败而晦暗的天空明亮起来。还记得你踏遍山野采制的药茶，让我上火发炎沙哑的嗓音重新变得清亮起来。还记得你朦胧在我睡梦里飞针走线赶做新年要穿的新衣新鞋的身影……

寒冷的冬夜，那个路旁，当我们找到走失的你，用力抱起你轻飘飘的身体的刹那，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

“趁着您还能听到，让我多喊几声妈妈；趁着您还能微笑，让我的目光驻留在您的面颊；趁着您依旧爱美，让我梳理您渐稀的白发。妈妈，有您在，我才是真正的娃！”

这是《读者》杂志上的一条获得特等奖的短信。我至今保留在手机里。因为，它道出了我的心愿。

母亲，今后的日子里，我会抽出时间陪你坐坐，听你讲故乡小河边那片芬芳的刺玫花，故乡山坡上那酸甜的山捻子。我会买来鲜肉，细细地剁碎，熬制你*喜欢喝的肉粥。我会在酷我音乐盒里收集你喜欢的老歌，每天放给你听。

母亲，当你用有些僵硬的手拿着钩针，脸上不再是木讷的表情，可以专注而安详地坐下来钩一双拖鞋的时候，当你会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欣赏着自己杰作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感激和喜悦。我的康复训练计划生效了！

母亲，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并且赋予我一双别样的眼睛，揣着一份别样的心情，行走在人群里，妩媚端庄。知道吗？每当有人提及我的新书《冰莲花》，我都会说，那是我献给你的书啊。

母亲，不要再叹息自己的一生非常失败，其实，女儿我就是你*成功的作品。因为，我懂得爱，懂得幸福的真正内涵。不要再感慨自己老了无用，其实，在女儿的生活里，你永远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有你在，我就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