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孩子”系列:夏日侗歌

咚—咚—咚— 才刚睡下，墙板壁就发出了一阵敲打声。“谁呀？”我叫了一声，“干吗？” “是我！”一个缥缈的声音回答道。 我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是一家简陋、廉价的小旅馆，和邻家居然是用木板隔起来的。床头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布达拉宫的照片，我断定声音就是从相框后传出来的。 我一下揭开相框。 “啊！”我被吓了一跳，那墙壁上有个洞，从洞口能看见一个人的嘴唇。 “干吗呀？”我胆子大，一下冷静下来。 洞口的嘴不见了，出现一只眼睛，看了我一下后，洞口又出现了嘴唇：“哥，出来，就在门口。” 旅行在外，我多了一百个小心，若换作平时，我不大可能理睬这种无理的要求，但那用童声喊出来的“哥”，让我心里莫名振动了一下。我想出去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拉萨二月的晚上特别冷，我裹上衣服出了旅馆大门，那个小男孩就在门口。 “哥。”他像喊亲哥哥一样走过来，“我想请你帮个忙。”眼前的这个男孩有着高原孩子的典型特征：脸蛋黝黑发红，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他身上穿着校服，校服上印着“曲松县完小”。 我仍旧保持着戒备，问：“帮什么忙？”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硬邦邦的汉语问：“哥，你是汉人吧？” “是。” “就知道你是，只有你们汉人才戴眼镜！”他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大门牙。 “说吧，帮什么忙？”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会看书也会写字，我想请你帮我在木头上刻几个字，用汉文，可以吗？” 木刻正是我的业余爱好，这小子问对人了。不过我们素昧平生，我凭什么帮他呢？ “你不是小学生吗？自己不会刻？” “我上一年级，汉语学得不好，只会说，还不会写。”我沉默着不说话。 那小子倒机灵，见我犹豫，马上说：“你帮我刻字，我让你住在我家。”他手指着小旅馆隔壁的门牌——“顿珠羊毛批发部”。 我心里一动。 大学刚毕业的我正在环游全国，非常缺钱，一直是边打工边旅行。如果能省下住宿费，这不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吗？ “你是小孩，说了不算。”为了确定他这是真话，我试探着。 “我是男人，我能做主！”那小子居然这样回答， “我叫巴桑，明早你就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间，到了顿珠羊毛批发部。巴桑说“我能做主”是真的，这是因为他的妈妈顿珠是个非常好客又温和的藏族妇女。见我来，她帮我把行李拎到楼上，说：“巴桑喜欢你，你陪他玩几天。”就这样，我了解了巴桑一家的故事。 巴桑一家是西藏山南地区曲松县人，家里还有额吉（奶奶）和舅舅，妹妹格桑才两岁。因为羊养得不错，所以顿珠到拉萨开了这家批发部，赚钱补贴家用。巴桑的额米（爷爷）是护路工，在那曲铁路段工作，不过在好些年前的一场抢险行动中离世了。爸爸扎西现在也在那里做护路工，休假才回来。 马上就要到洛萨节（藏历新年）了，扎西说好先到拉萨，然后一起回曲松老家。巴桑很兴奋，提前几天就到拉萨来等爸爸了。 巴桑给我一块方木头，说是铁路枕木的边角料，没有浸过沥青，是原木。 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