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万里不问归期

　　《风行万里不问归期》：　　我终究是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生活的。有一天，坐在办公室，看着阳光一寸一寸从办公桌上移开，仿佛看着自己的人生在一寸一寸地流失。我站起来冲到领导办公室，涨红着脸，坚定地提出要求转业。领导是将军，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着和爸爸一样的话：女孩子在部队很好嘛，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想过这种今天就知道明天的日子！我悄悄地办完了离开部队的全部手续，脱下军装的那一天，觉得自己像小鸟一样终于飞了起来。我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我要自己飞！电话那头，爸爸十分愤怒，但已鞭长莫及。爸爸退休后来到上海，和我们住在一起，那时我是职业经理人，收入不错，有房有车，符合世俗的成功标准。看得出来，爸爸惦着的心宽松了一些，有时听见他跟他的老战友聊天，满意地说地方还是很锻炼人的，这丫头眼界开阔多了。几年后，几番深思熟虑，我又镇定地告诉爸爸，我辞职了，准备自己创业。当然，我没敢告诉爸爸，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如果创业不成功，这钱恐怕就血本无归。爸爸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过去那样彪悍，但我分明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了深深的忧虑。创业之后才知道，这真是一条苦不堪言的不归路，多少难，多少苦，只能自己独自去面对。我所从事的通用航空业，门槛高，障碍多，安全问题、资金问题、人才问题、法规问题、市场问题等等，困难此起彼伏，一个接着一个。我越来越忙，忙得没有时间和爸爸聊天，其实也不敢跟他多聊。我总不能告诉爸爸，业务没有开展起来，现金流紧张，发不出员工工资，得用自己的银行卡透支；也不能告诉爸爸，公司永远有解决不完的困难和问题，我经常半夜醒来，辗转难眠直到天明；我更不能告诉爸爸，我这个小公司的小老板，得看那些无良飞行员机械师大爷们的脸色，他们要挟加钱我不敢不加；我曾经不顾自己淑女形象，拍着桌子泼着茶水跟蛮不讲理者干仗；遇到客户不信任，千方百计自掏腰包也要提供优质服务……在爸爸面前，我向来报喜不报忧。每次回家进门前，我都要舒展一下面部绷紧的神经，和颜悦色地告诉他：老爸，我们的航空资质拿下来了，我们跟客户签合同了，我们的飞机租进来了，我们自己买飞机了……我越是故作轻松，爸爸越是轻松不起来。他总是欲言又止，眼里满是迟疑和无奈。我明白爸爸的眼神，心想等我忙过一个阶段，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爸爸的手，陪他散步，陪他坐下来，仔细和他谈谈我的梦想，谈谈我这一路追梦的快乐和痛苦。有一天，我在外地出差，爸爸打来电话，他说：“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我告诉爸爸：“这些日子太忙，等我忙过这一阵，就回来看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