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记 陆

　　《千山记（6）》：　　五皇子回家同妻子说到他爹要立后的事，纵先前李九江在江南同他提及过给苏妃升位分的事，但此话真正从他皇爹嘴里说出来，他回家时的神色都似乎悲喜难辨。许久，五皇子颇是唏嘘道：“你是没见，父皇一说议立后位，满朝都没了动静。我也给吓了一跳。”机会真正来临时，庶子做了三十几年的五皇子，心下种种滋味，一时难以形容。　　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他可以为母亲一搏，五皇子当然是欢喜的。但，这欢喜中，又有说不尽的辛酸与疲倦。　　谢莫如是始终如一的镇定，她道：“这有什么好惊吓的，陛下一国之主，总不能一直打光棍吧。”　　五皇子反唇相驳：“父皇后宫妃嫔有的是，哪里能说是光棍。”　　谢莫如正色，意味深长地看向五皇子，道：“这话何其糊涂，妃嫔，侧妾耳，只有皇后，那才是陛下的正妻。没有皇后，便是光棍。”　　五皇子对母妃很是孝敬，虽知谢莫如说的是正理，心下到底不怎么开心。谢莫如拉他一把：“你怎么傻了，这样的良机，难不成要放过？”　　五皇子顿时来了精神，悄与妻子道：“你觉着，皇后能成吗？倘皇后不成，皇贵妃你觉着如何？”五皇子虽有大功于朝，但，完全看不出他皇爹对太子有什么不满来。纵他皇爹待他好，但东宫稳固，后位，五皇子总觉着没什么大把握。　　“自江南回来，扶风和南安侯他们都得了重赏，只有你，唯有万亩良田与扩充五千亲卫的赏赐。这样的赏赐，不足以酬你平定江南之功，要依我说，陛下怕是已有给母妃升一升位分的意思。”谢莫如知五皇子的顾虑，便与他细细分说，“宫中已有两位贵妃并立，纵母妃升至贵妃，可论资历却是不及赵谢二位贵妃。这次，起码是皇贵妃，是不是皇后，怕是陛下也.在犹豫。”　　见妻子与自己的判断相同，五皇子也将心事说出，道：“东宫毕竟无甚大过，父皇怕是担心立母妃为后，嫡庶不明呢。”这些心事，他并不是要瞒着妻子。其实，凭妻子的聪慧，他不说，妻子也能明白。只是，这话一旦诉之于口，五皇子就觉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对东宫的态度，是真的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吧。　　谢莫如就等五皇子这话呢，闻言先递了盏茶给五皇子，令他喝茶静静心，方道：“嫡庶，是给外人看的。在父母心里，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肉，陛下一向心疼殿下的。再者，我不好贸然评断东宫，但谁要敢讲什么嫡庶不明的话，殿下只管啐回去。这世间难道除了嫡庶，就无长幼了吗？再者，便是分嫡庶，除了元配褚皇后，胡皇后是第二位皇后，便是再立后位，也越不过胡皇后去。咱们是母妃亲生，自然是盼着母妃好的，可说句僭越的话，便是立了赵贵妃为后，大皇子的出身在礼法上也越不过太子殿下的。”　　五皇子听此言，顿觉开了灵窍。是啊！他毕竟是做弟弟的，便是升了嫡子，长幼上他也不及太子。五皇子连声道：“我看，满朝文武都不如你想得明白。”　　谢莫如微微笑着，意味深长：“他们不是不明白，是想得太远，也想得太多了。”　　五皇子道：“不要说他们，就是我，碍着太子，也要多想的。”　　“殿下是当局者迷。”　　五皇子心下烦难解了大半，笑问：“你不是当局者？”　　“我想此事多少年了，只是没叫殿下知道，自然想得明白。”谢莫如此话一出，五皇子不禁大为感动，又有些羞惭，道：“我倒不如你对母妃孝顺。”　　谢莫如嗔道：“真是傻话，倘没有你在外建下功勋，我就是再想，这事也成不了。”当然，这也是苏妃与谢莫如这些年处出的情分，谢莫如才愿意为苏妃谋划。　　相对于皇贵妃，五皇子自是更愿意亲娘做皇后的，夫妻俩难免筹划了一番。　　穆元帝此言一出，帝都城风云再起，筹划的便不只是五皇子夫妻，只要是有娘家的宫妃，没有不筹划的。就是帝都权贵圈的热门话题，也由五皇子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转到了谁是下一任凤仪宫之主上去。　　连准备着让爵的赵国公也摸着一把花白胡须与外孙大皇子道：“我原想着，上了年岁，该是歇一歇将爵位让给你舅舅的时候了。如此，我也享几年清福。不想朝廷又有大事，还是待操完了这桩心事，再让爵不迟。”　　大皇子便同外祖父商议着，看有没有可能给他娘赵贵妃升一升。两人商量半日，赵国公方告辞而去。与外祖父商议过后，大皇子还琢磨着再走一走岳家路线，便寻机同大皇子妃道：“父皇着议立后之事，母亲在贵妃位上多年，就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大皇子妃正心烦婆婆赵贵妃把二闺女许配给赵国公重孙的事呢，听丈夫提及立后之事，大皇子妃强忍着不扰了大皇子的兴致，一面翻看自家库里给长女筹备的嫁妆清单，一面漫不经心道：“这是长辈的事，按理，咱们做儿女的不好插嘴，可世间没有不盼着父母好的儿女。母妃这些年在宫里，父皇就是看着殿下的面子，也不会委屈了母妃。只是，立后一事非同小可，殿下端看父皇心意罢了。”　　大皇子妃不过搪塞之言，大皇子一听这话，却顿生知音之感，道：“可不是嘛。你说，父皇要立后，除了母妃，还能立谁？”就想着跟妻子提一提，让妻子回娘家给母亲拉一拉人脉。　　大皇子妃却是给丈夫噎着了，又不能不问，不然如何得知丈夫哪里来这般雄心自信，便道：“不知殿下此话从何而来？”　　大皇子理所当然：“现下宫里，母妃品阶*高。”　　大皇子妃合上府库清单，压在手下，不得不给丈夫提个醒：“谢贵妃一样是贵妃呢。”　　一大皇子道：“当年，母妃封贵妃在前，谢贵妃封贵妃在后。何况，我较老三年长。”　　大皇子妃叹道：“我也不是有意要扫殿下兴头，只是，我得说一句，倘父皇有意立母妃为后，早便立了，为何直到现在方提此事？殿下恕我直言，五殿下功高，这个时节提及立后一事，苏妃娘娘未必没有机会。”　　大皇子先是一瞪眼，而后忽叹了一声，道：“老五的确功高，只是，我也是母妃的儿子，今有这机会，焉能不为母妃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