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风情

序　言
给一本你很久之前写的书作序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匆匆流逝的这些年已经让你成为一个不同的人，你可以用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这部作品。你看到书的缺点，然后为了读者的欢娱，你回想起了自己性格里的缺陷，按你的性格这种回想可能会让你可以忍受或者让你气馁，而你的这些性格缺陷就是你的书的缺点产生的原因；或者你会带着因距离而产生的对过去的满足感回顾你写书时的那些情况；你可以美好地描绘一番你的阁楼，或者稍稍得意地细细回想你面对忽视时的坚定沉着。但当你为了引诱读者去购买一本不再新颖的书而开始为你两三年前写的小说作序，这并非易事，因为你发现已经在这本书中详尽讲述了这一话题，且完成后就抛之脑后了。正如没有什么比已经燃尽的爱更加死气沉沉，对作者来说，没什么话题比那些他已经畅所欲言的话题更加无趣。当然你可以跟你的评论家们争吵，但这几乎没有什么意义；某某评论家对他前年阅读的小说的看法只能对一个太脆弱受不起如今这个乱作一团的世界的考验的作家有意义；评论家早已忘记了这书和他写的评论，而大多数读者亦不再对这些评论费心劳神了。　　在我*初成为一名职业作家的时候，我习惯将报纸上的评论贴在剪贴簿上，觉得将来有一天再读到时会很有趣，而且我会细心地在每篇评论上端标上日期和刊发它的报纸的名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笨重的剪贴簿变得越来越难以处理，而且由于某些原因，我很少会长时间地居住在同一个地方，于是*终我觉得有必要让清洁工来处理掉它们。自那以后，时光荏苒，我就满足于只读有关我的短评而不收藏它们，且心态平和，既不会为那些不赞同的评论感到过分苦恼，也不会为那些称赞之词感到扬扬自得，然后将它们通通扔进我的废纸筐里。我印象里，总的来说，大家对《剧院风情》的评价相当好。然而，有些评论家抱怨我的女主人公朱莉娅·兰伯特不具有崇高的道德品质、伟大的智慧和高尚的灵魂，并推断出她只不过是一位不知名的三流女演员。据我所知，很多知名的女演员都有同样的观点。事实上，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演员对我的评论非常尖刻，她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非常有名，现在也依旧因她经常说的那些让人讨厌但逗人笑的话而被很多中年观众念念不忘，这些话通常以伤害与她合作的演员为代价；但我认为她的尖酸刻薄是源于她的误解。我在小说中很努力去明确地展现这一点：不论我的女主人公有任何其他缺陷，但她并不是一个势利眼。这一点自然也妨碍了这位老演员对于我的朱莉娅是位好演员的认可。我们都倾向于认为别人不会拥有我们的美德，除非他们拥有我们的恶习。　　伟大是罕见的。在过去五十年，我见过很多女演员成名。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很多在自己的领域胜过常人的人，很多拥有魅力、美貌和知识的人，但我想不到第二位我能毫不犹豫地用伟大来描述的女演员。她就是埃莉诺拉·杜丝①。或许西登斯夫人②也可称为伟大；或许雷切尔也可以；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全盛时期的萨拉·伯恩哈特③，那些围绕着她的荣誉，有关她的夸张传说，让我很难清醒地评价她。她时常举止文雅，有时又会像任何演员女王那样咆哮。在她的全盛时期，她可能曾经是伟大的，而我只在她身上看到了伟大的附属物，那皇冠，那权杖，还有那貂皮斗篷——只见中国皇帝的新衣，未见中国的皇帝。除了我提到的那个例外，我只见过在某些角色上表现优秀的女演员，有时让人觉得非常优秀。依我看来，人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受到多少舞台魅力的影响。剧院给很多人带来的兴奋刺激是历久弥新的。对他们来说，那是一个充满神秘和欢乐的世界；剧院让他们进入想象的王国，增加他们生活里的乐趣，剧院所带来的假象为他们单调　　平凡的日常生活增添浪漫的金色光芒。当他们看着这位有名的女演员，她的美貌因化妆更加突出，她的重要性被聚光灯凸显，她说着似乎都是从她脑子里出来的优美句子，经历着不同寻常的事情并且承受着深刻的感情，他们觉得演员活得更充实；当他们力图描述那些技艺精湛的演员所带给他们的激动之情时，很自然地，他们会稍稍有些夸张。同样自然地，他们会忽略那使他们兴高采烈的表演至少有一部分功劳属于服装师、布景师、电工还有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