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钞(松本清张短经典)

雄吾与久米太郎在远处的座位上一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群人。在百花齐放般华丽的贵宾席上，身着正装的塚村穿梭其间，时而去涩泽处交谈时而与松方耳语，一副敏捷干练的官僚模样。 前方壮丽的舞台上云集了当代的名伶，但久米太郎对此心不在焉，对包厢里的一众人等也心神恍惚地看着，他心念已久的大事已经到了关乎成败的重要关头。 《劝进帐》落幕时，传话的人来到雄吾身旁请他去走廊。 雄吾和久米太郎在走廊上等着，只见塚村飒爽而来。来的不止他一人，雄吾一直没注意到季乃也跟在塚村身后。 今夜的季乃身着和服礼服，大朵的牡丹华丽地盛开在下摆，塚村家的小朵白色双抱茗荷家纹分外显眼，梳得齐整的发髻衬出浓重的妆容。季乃一副贵妇人模样，连雄吾都看得呆住了。 塚村比在家里时更加神色威严地说道：“之前款待不周，请择日再来小叙。” 站在雄吾身后的久米太郎行了类似叩拜的礼，塚村留下一句“你好”便折返了。 这次会面的时间极短，但塚村的威风凛凛却给雄吾和久米太郎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久米太郎被塚村来了个下马威，顿时气焰大消，不得不折服。 “请再待一会儿吧！”演出一落幕，久米太郎便请雄吾去柳桥的茶屋，并叫来两三位艺妓作陪。 “我的不情之请让你受累了，还请多多帮忙啊。这可是我命运的转折点，但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事儿真的运作起来了。今天就权当预贺了。” 久米太郎嗓音高亢地举起了酒杯。 雄吾看着艺妓的脸，不知怎地，刚才在新富座看见的季乃的面庞浮现出来，挥之不去。季乃展现出牡丹般高贵的娇艳，雄吾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愤懑和绝望击得粉碎。他只顾着喝酒，一杯接一杯。 “好酒量，不愧是年轻人！来来来，今夜不醉不归……哈哈哈！”久米太郎兴致高涨。 烂醉的雄吾被抬到了旁边的屋子里，满脑子都是季乃的他，将一位艺妓拉入怀中。 不久后，塚村告知雄吾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近期政府就要确定计划了。 听了雄吾的传信，久米太郎迅速实施早先的计划，为了尽量筹集现金，他将所有房屋土地商品变卖一空。 卯三郎曾忠告道：“房屋可以不急着……” 久米太郎豪爽地大笑道：“说什么话？马上就能挣到比这大十倍的宅子了。” 他还向亲戚借钱补余。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担心半路杀出其他的竞争者，因此必须牢牢掌控塚村。 久米太郎对雄吾道：“请把这个交给塚村。” 说着递过一包钱，内有上百圆。这些钱放在今日可值多少？根据劝商局报告的明治十一年六月末的物价指数，东京地区一石米约六圆，一石麦约二圆；大阪地区一石米五圆六十钱。那个年代，花六钱就能买到一升米，但贫民依旧无力购买。各地频频爆发因米价昂贵而引起抢粮暴动，百圆的价值可想而知。 塚村将钱原封不动地退给雄吾，这让久米太郎大吃一惊，据说塚村是不想被人误解为收受贿赂而造成麻烦。此外塚村还通过雄吾再度叮嘱道： “在宫崎县的活动别太露骨。” “真叫人佩服！塚村果然是人中豪杰，将来必定位列大臣参议。”久米太郎不住地感慨。 与久米太郎一道南下日向的日子愈发临近，某天夜里，雄吾去塚村家道别。 “是吗，就要出发了吗？多保重啊。无以为表，仅祝征途成功。” 塚村让人备下酒席。 “至于回购的价格，据说是按票面金额的七八成吧，再低就不好办了。你们买断时心里有个数。” 塚村解释这是破例的交换值。雄吾没想到政府会给出如此优越的回购条件，实际上久米太郎一直猜想政府至多会以半额左右的价格回购西乡纸币。 “真是太好了，这次全都仰仗……” 雄吾发自内心地感谢塚村，对方笑道： “别说那些见外的话，总之希望这事儿能有天助。说实在的，我之前也胆战心惊的。呀，都是运气啊，碰上好运了！今后兄长你要交好运了，哈哈哈哈！” 塚村似乎打心底里感到愉快。 雄吾告辞时，塚村对季乃道：“喂，送送兄长。” “是。” 季乃跟在雄吾身后刚走到昏暗的大路上，塚村便急忙起身穿上木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