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文学七十年作品选:1949-2019:评论卷

　　《霞浦文学七十年作品选·评论卷（1949-2019）》：　　试论杜甫的绝句　　今年是我国唐代伟大诗人杜甫诞生1250周年的纪念年。世界和平理事会已把这位伟大诗人列为今年纪念的世界文化名人之一。我国以及世界各国人民都纷纷举行纪念会，写纪念文章。我们福建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师生职工也和全国以及全世界人民一样，无人不对这位伟大诗人怀着崇高的敬意。作为祖国古典文学研究者之一的我，更不能无动于衷。因此，我也写了这篇发言稿，以表示敬意。　　杜甫曾说过“语不惊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又说“颇学阴何苦用心”（《解闷十二首》之七）。现在从各报纸杂志所发表的纪念、研究文章来看，已经写得很多，杜甫的伟大之处，已被表扬殆尽，我再来谈，实在不能像诗人说的那样有什么“惊人之语”了。同时，我又很惭愧，没有下苦功夫研究过诗人的全部著作，就是阅读过的部分，也没有像诗人学阴、何那样的“苦用心”。所以，我今天的发言，只能是“试论”，而且限于时间，只论他的“绝句”。　　杜甫所遗留下来的诗篇，约有1400余首。他的五、七言古诗和律诗，自来作家一致推重，没有什么贬词。至于他的五、七言绝句，前代作家并不十分推重。例如王士稹《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五言，推重王勃、王维、裴迪、李白、崔国辅、韦应物诸家；七言，推重李白、王昌龄、王维、王之涣、李益、刘禹锡、杜牧、李商隐诸家，均未数及杜甫。又如沈德潜《唐诗别裁·凡例》：五绝，推重王维、李白、韦应物以及崔颢、金昌绪、王建、张祜；七绝，推重李白、王昌龄、高适、岑参、王维、王翰、王之涣、李益、刘禹锡、杜牧、李商隐、郑谷诸家，亦均未数及杜甫。至于杨慎之流，对杜甫的绝句，竞至妄肆轻蔑。《升庵诗话》卷八中说：“杜子美诗诸体皆有绝妙者，独绝句本无所解。”杜甫对于绝句是无所解吗？依我看来，他是解得很多。先师霸县高阆仙先生在所著的《唐宋诗举要》卷八绝句类小叙中曾说：“杜子美以涵天负地之才，区区四句之作未能尽其所长，有时遁为瘦硬牙权，别饶风韵。宋之江西派往往祖之。然观锦城丝管之篇，岐王宅里之咏，较之太白、龙标，殊无愧色。乃叹贤者固不可测。有谓杜公之诗，偏于阳刚，绝句以阴柔为美，非其所宜者，实谬说也。”我基本上同意高先生的看法。我今天所谈的，也大体依据师说而加以推衍发挥。　　杜甫现存的五、七言绝句，共计130余首，虽然分量还不及全部遗诗的十分之一，但它所包括的内容已很广阔，而艺术上又有许多特色，并且影响后代很大，所以试作以下的讨论。　　杜甫诗歌突出的思想内容，可以用“忠爱”两字来概括。具体地说，即是忠于国家、热爱人民。唯其忠于国家，所以他希望天子圣明，群臣效忠，民族团结，天下一统。唯其热爱人民，所以他反对官吏贪残，叹息社会动乱，悲悯饥馑流亡，同情人民疾苦。他这种思想，贯穿在他的各体诗中，而其绝句，亦毫不例外。　　在封建社会里，皇帝是*高的统治者。人民希望有好皇帝，作为封建士大夫阶级出身的诗人杜甫自然更希望天子圣明。所以他希望唐代宗能成为中兴之主。因而他在《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十二首》中，一则说“周宣汉武今王是”，再则说“兴王会静妖氛气”，三则说“神灵汉代中兴主”。但是他还害怕唐代宗又如同晚年的唐明皇一样荒淫腐化（杜甫对唐明皇晚年的荒淫腐化是不满的，在绝句中也有所表现，如《解闷十二首》中的“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云壑布衣骀背死，劳生重马翠眉须”之类皆是），所以又在上一组诗中说：“英雄见事若通神，圣哲为心小一身。燕赵休矜多佳丽，宫阙不拟选才人。”这就不单是歌颂，而是含有深刻的讽谏之意了。自安史之乱，各镇节度使权力日大，后来即演成了藩镇割据之祸，大唐王朝终于覆灭。杜甫在当时即对于平定叛乱尽忠王室的爱国将领如李光弼、郭子仪等尽情歌颂。他在同上一组诗中歌颂李光弼说：“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虽老赤心存。竟能尽说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他又歌颂郭子仪说：“功业汾阳异姓王。”但当时的将领并不是都和李、郭一样尽忠爱国的，杜甫又不胜其忧。所以他于同上一组诗中又曾说：“禄山作逆降天诛，更有思明亦已无。汹汹人寰犹未定，时时斗战欲何须。”“不道诸公无表来，茫然庶事令人猜。拥兵相学干戈锐，使者徒劳百万回。”可见他对于藩镇拥兵是极其忧虑的。杜甫不但反对藩镇拥兵，而且反对朝廷侵略边疆的兄弟民族。他对于发动侵略战争造成民族分裂的行为曾加以谴责。如在《喜闻盗贼总退五首》（一本“盗贼”下有“蕃寇”二字）之二中说：“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朝廷忽用歌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杜甫之所以希望群臣尽忠，热烈歌颂平定叛乱的爱国将领，以及强烈谴责发动侵略战争破坏民族团结的行为，总的目的，是希望天下统一。所以当他听说盗贼败退的时候，就极其欢喜地唱道：“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大历二年调玉烛，玄元皇帝圣云孙。”（引诗同上题之五）杜甫这种忠爱思想，不但表现在对于当时国事的歌唱中，同样也表现在他怀古咏史的诗篇中。他念念不忘诸葛武侯，纪念诸葛武侯的诗篇在绝句中即有四首。如在《武侯庙》中说：“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在《八阵图》中说“功盖三分国”，在《夔州歌十绝句》之九中说“武侯祠堂不可忘。”在《上卿翁请修武侯庙，遗像缺落，时崔卿权夔州》中说“尚有西郊诸葛庙，卧龙无首对江渍”，他之所以特别敬仰佩服诸葛武候，就是从诸葛武侯的公忠体国、鞠躬尽瘁，安定巴蜀、北伐中原，企图完成统一大业的英雄壮志出发的。因此，我们可以说：杜甫的忠君思想是和他的爱国思想相结合的。　　杜甫的热爱人民，首先表现在他的反对官吏贪残方面。这在他的绝句中也有很好的反映。如《少年行》云：“马上谁家薄媚郎，临阶下马坐人床。不通姓字粗豪甚，指点银瓶索酒尝。”这是刻画出一个豪门贵族的公子哥儿神气活现地到处作威作福勒索人家酒食的形象。又如《三绝句》之二云：“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这就反映出当时“殿前兵马”的官军是如何残暴地杀戮人民和奸淫掠夺妇女。这都可以看出杜甫对于贪暴官吏的痛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