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宝及其 搜神记 研究

论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不可脱离当时人的思维状态，即“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乃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这是我们研究立论的基础。任何以现代人思维、以现代人观念取代古人思维、取代古人观念的做法，除了批评古人思想落后、愚昧外，并无建设性可言。因此，对于《晋书??干宝传》所载，我们不能简单地否定，或弃之不顾，而应该具体分析，剔除其荒诞、不实的成分，接受其合理的因子。如前所述，《晋书??干宝传》称干宝父宠婢殉葬十余年而开棺复活且能生子，是断不可能之事，故此事无讨论的意义；而干宝兄干庆“病气绝，积日不冷”，说明干庆其实并未真正死亡，仅是因病处于昏迷状态而已，时人不察，误以为死亡；因而，所谓干庆“遂悟”，只不过是昏迷之后苏醒而已。——那么，拨开历史的迷雾，我们可以见出干宝有感于再生之事而撰《搜神记》这一基本事实。而引发我们进一步深思的问题是：干宝为什么因干庆“再生”之事（实仅为昏迷后苏醒）而“建武中，有所感起”，“发愤”撰《搜神记》？ 换言之，再生事件究竟包蕴着怎样的社会现实政治内容，从而使“性好阴阳术数”的干宝因为再生之事而“建武中，有所感起”，“发愤”撰《搜神记》？ 要而言之，干宝是一位关注现实，颇具使命感的史学家；建武元年，他受命撰《晋纪》，有感于西晋之衰亡及司马睿崛起于江东之现实，遂“发愤”撰《搜神记》，欲通过“撰记古今怪异非常之事”以“明神道之不诬”。干宝笃信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学说，他认为社会上发生的各种怪异非常之事，其背后均有深刻的社会现实政治原因；因而，干宝往往从现实出发，对于各种怪异非常之事推本溯源，力图找出这些怪异之象发生的社会现实政治原因。干宝相信所谓“天命”，但他不是简单地将社会变迁、盛衰，人事更迭等，都归结到天命；干宝注重考察、探究社会政治兴废背后的“人事”因素，强调“人事”的重要性。所以，干宝“明神道之不诬”，其本旨乃在通过记述各种鬼神怪异之事，让人们了解、认识鬼神怪异之事发生的根本原因，从中见吉凶、察时变，大可以考见国家政治治理之得失，小可以明个人祸福休咎之所起，从而为当时和后来人提供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