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诗集笺注

王维诗集笺注 卷 一 鱼山神女祠歌二首① 迎神曲② 坎坎击鼓③，鱼山之下④。吹洞箫⑤，望极浦⑥。女巫进⑦，纷屡舞⑧。陈瑶席⑨，湛清酤⑩。风凄凄兮夜雨，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苦复苦! 此诗作于开元十一年至十三年任济州司仓参军期间。 ①诗题，英灵集作《渔山神女智琼祠歌》，《楚辞后语》作《鱼山迎送神曲》，乐府作《祠渔山神女歌》。○〔赵注〕《太平寰宇记》：“郓州东阿县(今属山东)有鱼山，一名吾山。”《汉书·沟洫志》：“武帝临决河，作《瓠子歌》曰：吾山平兮钜野溢，鱼沸郁兮迫冬日。”郭缘生《述征记》：“济北郡史弦超，魏嘉平中有神女成公智琼降之。超同室疑其有奸，以告。监国诘问，超具言之。智琼乃绝。后五年，超使将之洛西，至济北鱼山下，陌上遥望曲道头有车马，似智琼，前到果是，同乘至洛，克复旧好。太康中仍在。”生按：祠，祭祀。歌，古诗的一种体裁，唐代以前一般是可以歌唱的诗。《诗·魏风·园有桃》毛苌传：“曲和乐曰歌”。唐诗题目为“歌”的诗，多用七言，也有五言、杂言、骚体，句式较为自由，音节富于变化，但大都不入乐歌唱。王维这两首骚体的歌，应当是可以歌唱的祭祀歌词。 ②英灵集、全唐诗“迎神”、“送神”皆无“曲”字。 ③坎：读孔音。〔赵注〕《诗·陈风·宛丘》：“坎其击鼓”。毛苌传：“坎坎，击鼓声。” ④《诗·召南·采》：“于以奠之，宗室牖下。”陆德明音义：“下，协韵则音户。” ⑤〔赵注〕《汉书·元帝纪》：“鼓琴瑟，吹洞箫”。颜师古注：“如淳云：箫之无底者。”蔡邕《独断》：“箫，编竹有底。”《宋书·乐志》：“前世有洞箫，其器今亡。”生按：古代的箫，用竹管编排而成，以蜡封底，又称排箫，大的二十三管，小的十六管；不封底的，称为洞箫。屈原《九歌·湘君》：“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王逸注：“参差，洞箫也” ⑥极浦：遥远的水滨。屈原《九歌·湘君》：“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王逸注：“极，远也；浦，水涯也。” ⑦〔赵注〕《国语·楚语》：“在男曰觋(音昔)，在女曰巫。”《说文》：“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生按：古人认为，巫能通神，是人神之间的媒介。巫必善舞。祭祀活动中，带有神秘色彩的巫舞，是降神、娱神的重要形式。进，谓进至堂前降神。 ⑧左思《蜀都赋》：“纡长袖而屡舞。”〔陈注〕纷：众多貌，形容舞蹈人数之多。屡：屡次，形容舞蹈次数之多。 ⑨陈：铺设。屈原《九歌·东皇太一》：“瑶席兮玉瑱”。王夫之释：“席华美如瑶也。”生按：瑶，通。草即蒲叶，可织席，以其光洁清凉如玉，故称瑶席。 ⑩“酤”，元刊本、久本、活字本作“醑”○〔赵注〕《诗·商颂·烈祖》：“既载清酤”。毛苌传：“酤，酒也。”生按：酤音户。湛音占。司马相如《封禅文》：“湛恩庞鸿。”李善注：“湛，深也。”此谓深注、满斟清酒。《诗叫·雅·信南山》：“祭以清酒。”古代用蒸熟谷物拌和酒曲酿成的酒，色黄有糟滓，过滤去滓后澄清的美酒称为清酒、清酤。
“兮”，英灵集作“而”，乐府作“又”。○兮：孔广森《诗声类》：“《秦誓》‘断断猗’，《大学》引作‘断断兮’，似兮、猗音义相同。猗古读阿，则兮字亦当读阿。”生按：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甲、乙本“兮”皆作“猗”，张松如径写为“呵”。
上句，英灵集作“不知神之来不来”，乐府、全唐诗作“不知神之来兮不来”。下句，英灵集作“使我心苦”。○《广释词》：“复犹啊，语助无义。” 评 笺 唐汝询《唐诗解》：“此冀神来降之辞。言既击鼓鱼山之下，又吹洞箫以望极浦，迎神之声乐盛矣。又使女巫进舞，列席陈觞，时风雨凄其，神之来否尚未可必也，徒使我心展转忧劳耳。盖极言求神之切，深冀其来格也。” 送神曲 纷进拜兮堂前①，目眷眷兮琼筵②。来不语兮意不传③，作暮雨兮愁空山④。悲急管，思繁弦⑤，灵之驾兮俨欲旋⑥。倏云收兮雨歇⑦，山青青兮水潺湲⑧。 ①“拜”，乐府、全唐诗作“舞”。○拜：一种古礼。行礼时下跪，两手至地，俯首与腰平。 ②〔赵注〕《诗·小雅·小明》：“眷眷怀顾。”谢朓《奉和随王殿下十六首》之六：“端仪穆金殿，敷教藻琼筵。”〔陈注〕眷眷，顾盼貌。琼筵，极言筵席的珍贵。琼：美玉。 ③“语”，乐府、全唐诗作“言”。 ④〔陈注〕用巫山神女事来比拟鱼山神女。传说楚怀王游高唐时，梦见一妇人，说是巫山之女，愿来和他做伴。临去时，妇人辞别怀王说：“妾在巫山之阳(山南为阳)，高丘之阻(险峻之处叫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见宗玉《高唐赋》序)作暮雨，就是“暮为行雨”的意思。生按：空山，幽深少人的山。 ⑤“管”字下，乐府、全唐诗多一“兮”字。品汇作“悲急管兮繁弦”。○〔赵注〕鲍照《代白纻曲二首》之一：“催弦急管为君舞。”蔡邕《琴赋》：“曲引兴兮繁弦抚。”生按：张华《励志诗》：“吉士思秋。”李善注：“思，悲也。”谓管乐声节奏急促，弦乐声旋律繁密，音调皆带悲意。 ⑥“灵”，英灵集、乐府、全唐诗作“神”。○《尸子》：“天神曰灵。”〔赵注〕谢惠连《七月七日夜咏牛女》：“沃若灵驾旋，寂寥云幄空。”〔陈注〕驾，车乘的总称。俨，俨然，好像。旋，回去。 ⑦“收”，英灵集作“消”。○〔陈注〕：倏，音束，一忽儿。《高唐赋》将云雨比拟神女，因此云收雨歇是说神女已去。 ⑧“潺湲”，唐文粹作“潺潺”，乐府无“水”字。○潺湲：音缠元，水流轻缓貌。〔赵注〕《九歌·湘夫人》：“观流水兮潺湲。” 评 笺 唐汝询《唐诗解》：“此神既降而送之也。言主祭者纷然进拜，若见神之顾我祭矣。虽无音声意象之可传，惟觉空山夜雨之有验。时管弦之声益哀，而知灵驾将归也。于是云收雨歇，山水依然，非神之已去乎?” 朱熹《楚辞后语》：“(王)维以诗名开元间，遭禄山乱，陷贼中不能死，事平复幸不诛。其人既不足言，词虽清雅，亦萎弱少气骨，独‘山中人’与‘望终南’、‘迎送神’为胜。”生按：傅璇琮说：“在中国历史上，对知识分子，对文人，总是有一种苛刻的不公正的评价，这是片面的，应当从文化角度对文人进行评价。”我赞同这种观点。 许学夷《诗源辩体》：“摩诘楚辞，深得《九歌》之趣，唐人所难。” 张谦宜《斋诗谈》：“《鱼山神女祠歌》，妙在恍惚，所以为神。” 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杨慎曰：语从楚辞出，亦自难。” 桂天祥《批点唐诗正声》：“二曲俱由楚辞变化，而《送神》尤精致。” 翁方纲《石州诗话》：“唐诗似骚者，王右丞‘送迎神曲’诸歌，骚之匹也。” 吴昌祺《删订唐诗解》：“右丞虽不登峰造极，而各体俱佳。因属天资，亦由闲暇。子美曰：‘文章憎命达’，吾欲以此说解之。” 吴曾祺《诵骚》：“自屈平始作《离骚》，其徒宋玉、景差之属，相率为之。后则贾谊、东方朔、严忌、王褒诸子，皆衍其旨趣，递有述作。大抵皆文人学士蹉跎不遇，以写其抑郁无聊之思，而卒归于忠爱之旨。自后代赋家间用是体，推而广之，如哀死之文，礼神之作，莫不以此为大宗。” 林庚说：“这可以说是《九歌》之后久成绝响的佳作。”(《唐代四大诗人》) 陈贻焮说：“王维不仅采用了《楚辞》的形式，发展了它的意境，创作了《登楼歌》《送友人归山歌》《鱼山神女祠歌》等许多骚体诗，境界精美，且一往情深，颇有哀怨之思，所受《楚辞》(尤其是《九歌》)的影响，也莫不隐约可辨。”(《论王维的诗》) 邓安生说：“诗中描写了当地民间祭神的场面，深受《楚辞·九歌》的影响，其中原始神秘的祭神场景的描写与缠绵悱恻的情调相融合，表现了一种凄艳哀婉的风格，与《湘君》《湘夫人》等篇尤为相近。《送神曲》写神女似语不语、将去未去的情景，颇有《洛神赋》的情韵；结句境界幽美，余味不尽，与‘曲终人不见，江七数峰青’(钱起《湘灵鼓瑟》)，同一意趣。”
生按：王维精于书画音乐，其诗歌涵泳于全面艺术修养之中，故诸体皆善。骚体诗亦有深厚造诣，格调情韵都从《楚辞》中来，平易晓畅，音节谐婉，且篇幅大都短小，在唐诗中独具面目，并不多见。 登楼歌① 聊上君兮高楼②，飞甍鳞次兮在下③。俯十二兮通衢④，绿槐参差兮车马⑤。却瞻兮龙首⑥，前眺兮宜春⑦。王畿郁兮千里⑧，山河壮兮咸秦⑨。舍人下兮青宫⑩，据胡床兮书空?。执戟疲于下位?，老夫好隐兮墙东?。亦幸有张伯英草圣兮?，龙腾虬跃、摆长云兮捩回风?。琥珀酒兮雕胡饭?，君不御兮日将晚?。秋风兮吹衣，夕鸟兮争返。孤砧发兮东城?，林薄暮兮蝉声远?。时不可兮再得?，君何为兮偃蹇21! 此诗疑作于乾元元年任太子中舍人时。 ①王粲《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消忧。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维歌与王赋，有脉络可按。 ②《广雅·释诂》：“聊，且也。” ③甍音蒙。〔赵注〕鲍照《咏史》：“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李周翰注：“甍，屋檐也，若鱼鳞之相次。”生按：飞，高。《释名·释宫室》：“屋脊曰甍。甍，蒙也，在上覆蒙屋也。”本指屋顶之脊，引申为屋盖。又《释船》：“其上重屋曰飞庐，在上故曰飞也。”谓眼底幢幢高楼，屋瓦排列如鳞。 ④汉长安城内有通往十二门的十二条大街。唐长安城也有十二条大街，东西五条，南北七条。〔陈注〕：通衢，四通八达的道路。 ⑤参：音辞恩切，差音雌。〔陈注〕参差：不齐貌。 ⑥〔陈注〕却瞻，回头望。〔赵注〕《水经注·渭水》：“龙首山长六十余里，头枕于渭，尾达樊川，头高二十丈，尾渐下，高五六丈，土色赤而坚。”《元和郡县志》：“龙首山，在京兆府长安县北十里。” ⑦〔赵注〕《雍录》：“宜春苑，地属下杜。宜春宫，即下杜苑中宫。《东方朔传》曰：‘武帝东游宜春。’师古曰：‘宜春宫也，在长安城东南。’《上林赋》曰：‘息宜春’。师古曰：‘宫名，在杜县东，即唐曲江也。’其苑若宫皆秦创，而汉唐因之也。”生按：宜春苑，隋代改名芙蓉苑，唐因之。宜春宫，本在苑之西部。 ⑧王畿：京都周围千里之内直属于天子的地区。《周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木玄虚《海赋》：“郁澈迭而隆颓。”李善注：“郁，盛貌。” ⑨咸秦：秦都咸阳，在今陕西咸阳市东二十里渭城故城。这里借指长安。 ⑩《旧唐书·职官志》：“太子右春坊：中舍人二人，正五品上。舍人掌行令书令旨及表启之事。”〔赵注〕《神异经》：“东海外有东明山，有宫焉，左右有阙而立，其高百尺，建以五色，青石为墙，面一门，门有银榜，亦青石碧镂，题曰‘天地长男之宫’。”后人称太子宫曰青宫，本此。生按：《新唐书·王维传》：“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唐无中庶子，杨军推测：“太子中庶子或是太子中舍人之误。”唐制，太子右春坊拟中书省，太子中舍人拟中书舍人。此年春末维已改官太子中舍人。
?胡床：一种简便坐具，即折叠椅，类似马札子。相传始于汉灵帝时，唐代始装有弧形栲栳圈和靠背，又称交椅。《释名·释床帐》：“人所坐卧曰床。”程大昌《演繁露》：“今之交床，制本自虏来，始名胡床。隋高祖意在忌胡，乃改交床。(因椅足互相交叉)唐穆宗时，又名绳床。(因椅面用绳绷成)”〔赵注〕《晋书·殷浩传》：“浩为中军将军北征许洛，以(姚)襄为前驱。次山桑，而襄反。浩惧，弃辎重，士卒多亡叛。坐废为庶人。浩虽被黜放，口无怨言，夷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感。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生按：安禄山反，玄宗仓皇奔蜀，维迫授伪署，亦“咄咄怪事”也。
?〔赵注〕曹植《与杨德祖书》：“昔杨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潘岳《夏侯常侍诔》：“执戟疲杨，长沙投贾。”生按：《汉书·扬雄传》：“岁馀，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杨雄所任郎官，乃少府所属给事黄门侍郎，掌侍从皇帝，传达诏命，并非光禄勋所属郎官，掌更值执戟宿卫诸殿门。但汉代黄门侍郎和唐代太子中舍人都要轮流值宿宫内，此系活用典故，喻官闲职微。
?〔赵注〕《后汉书·逸民列传》：“王君公遭(王莽)乱，独不去，侩牛（当牛市经纪人）自隐。时人为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李贤注：嵇康《高士传》曰：“君公明《易》，为郎。数言事不用，乃自污与官婢通，免归。诈狂侩牛，口无二价也。”
?亦：还。幸有：幸亏有。草圣：对草书有卓越成就者的尊称。《后汉书·张奂传》：“长子芝，字伯英，*知名。芝及弟昶，并善草书。”李贤注：“王愔《文志》曰：芝少持高操。太尉辟，公车有道征，皆不至。尤好草书，学崔(瑗、实)杜(度)之法。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水为之黑。下笔则为楷则，号‘忽忽不暇草书’。为世所宝，寸纸不见遗，韦仲将(诞)谓之‘草圣’也。”按：张芝变“章草”(保留着隶书笔画形迹的早期草书)为“今草”。王维亦工草、隶。
?〔赵注〕鲍照《芜城赋》：“矗似长云。”屈原《九章·悲回风》：“悲回风之摇蕙兮。”生按：虬，音求。屈原《天问》：“焉有虬龙。”王逸注：“有角曰龙，无角曰虬。”捩，音列，扭转。回风，旋风。二句谓草书笔势精妙，如龙蛇飞舞，摆动长云，扭转旋风。
?琥珀：矿物名，远古松柏树脂的化石，产层中，色黄褐或红褐。唐代的酒，用煮熟的谷物拌和酒曲酿成，与流传至今的绍酒同类，色黄如琥珀，故称。〔赵注〕《西京杂记》：“菰之有米者，长安人谓为雕胡。”郑樵《通志略》：“雕蓬者，米茭也，其米谓之雕胡，可做饭。”宋玉《讽赋》：“为臣炊雕胡之饭。”生按：菰生浅水中，叶如蒲苇，春长新茎如笋，名茭白，俗称高笋，秋结实，名菰米、雕胡。
?〔赵注〕班婕妤《自伤赋》：“君不御兮谁为荣!”蔡邕《独断》：“御者，进也。凡衣服加于身，饭食入于口，妃妾接于寝，皆曰御。”
?〔赵注〕《韵会》：“碪，知林切，音与斟同，捣缯石。或作砧。”生按：古人将漂煮过的丝、麻或帛、布置于砧上，两人抱杵相对舂捣，使之脱胶、除去杂质、变软变白，以备纺织或截缝，称为捣练或捣衣，非谓捶洗脏衣。砧发，指杵砧撞击发出声音。
?〔赵注〕屈原《九章·涉江》：“露申辛夷，死林薄兮。”王逸注：“丛木曰林，草木交错曰薄。”张衡《西京赋》：“荡川渎，簸林薄。”薛综注：“林薄，草木丛生也。”
?〔赵注〕屈原《九歌·湘君》：“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21.偃蹇：音奄简。《汉书·司马相如传》：“掉指桥以偃蹇兮”。颜师古注：“偃蹇，委曲貌。”此谓为何在朝廷中委曲周旋，不去隐居。 评 笺 《王摩诘诗评》：“顾磷云：入骚。” 张谦宜《斋诗谈》：“比骚差多，为其明白光滑也。” 陈贻焮说：“这是一首招人归隐的诗。先描写登楼所见长安的盛况和山川的壮丽；接着用隐者的洒脱生活作对比，以反衬仕途变化莫测的可畏，和低级官职的不足留恋；*后正面点出招人隐居的主旨。”“(‘舍人’以下六句)写登楼眺望时想象京城中从仕和退隐的两类人物的不同情况：做官的可能有人正获罪下朝，像殷浩一样暗中抱屈；也可能有人像杨雄一样有才能而不被重用；而那些退隐的人们却没有这些苦闷，他们或如王君公隐于市井，或如张伯英以艺术自娱，都过得很安适。”生按：这六句诗是王维自道其生活境况。查类书所引太子中舍人或太子舍人史传，尚未见有遭遇如维可“书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