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1索套 佩帕说了声“冷”，安静片刻后，又说：“冷，索尔，我冷。”她的声音如耳语般又低又弱，和平时完全不同，我真担心她得了低温症。得了低温症，人会变得迟钝、沉默，它有多厉害，我见识过。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是暖的，肚子也是。这时候，她又说了一句，“别欺负我们——你这个恋童癖。”这下我知道了，佩帕没事。 不过确实很冷。自打我们来到这儿，数今晚*冷。这儿常年刮西风，我们搭的庇身棚面朝东南，看看指南针，我知道现在变成了北风。风从头顶吹过来，佩帕连顶帽子也没有，尽管身下铺着云杉树枝，但作用很有限。我本来打算，只要套着一只兔子就给她做顶帽子，可现在索套还没有布下。我取下自己的帽子，盖在了她头上。 “这样暖和点吗？”我冲着她的小耳朵低声问，可她已经沉沉睡去了。我睡不着，干脆起来想心事。过去我会在手机上设好闹钟，叫自己别想太久，一般来说，每天早晨*多想上十分钟。但是在过去的几个星期，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在逃跑之前有太多事要安排，有太多问题要解决。我估计天就要亮了。虽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估算时间特别准，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掌握这个本领曾经十分重要。比如，我知道妈妈和罗伯特总是晚上十一点刚过就会回来，所以给佩帕的房门装上锁之后，我得确保在他们回来之前佩帕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她的房门已经锁好。 他们不知道我给佩帕的房门装了锁，也不知道我从百安居偷了一把小钻机和两把凿子：我用指甲钳把这几样东西的防盗扣给剪断了。我还在阿斯达买了一把锁，在YouTube网站看了五个教学视频，然后成功地把它给装上了。他们甚至没发现我为钥匙钻的小孔。房门上的油漆连磨损带震动，早就脱落得差不多了。钥匙在佩帕手里，就算罗伯特意图不轨，他也进不去，不过他还没这么干过。要是在我的门上装锁，罗伯特准会一脚把门踹开，那会吵醒佩帕的。妈妈是吵不醒的，她总是醉醺醺的，不省人事，谁也吵不醒她。 他还没有闯进过佩帕的房间，但是我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他亲口说过。佩帕十岁了，罗伯特就是在我十岁那年对我下手的。 我估计自己有十分钟时间用来犯愁。天就要亮了。《英国皇家特种部队生存手册》里说，应该沿单坡庇身棚点燃一堆与自己身高等长的篝火，然后用树枝在它后面筑起一道火墙，用来反射热量。我们还不确定是否在这里安营扎寨，所以没生那么大的火。这地方其实不错。有一条小溪和一块比小溪稍高一些的平地，被许多高大的桦树团团围住。我们把油布绑在两棵桦树上，搭了个庇身棚。油布是迷彩色的，掺杂着棕色和米黄，像淡黄色的沙漠。不过它很管用。我从油布旁跑开，跑进林子里，爬上树向下看，根本看不出那儿有块油布，除非你本来就知道那儿有人。 这时候，我听到佩帕在大喊：“索尔……快来看呀！”我跑回去，她正在抚摸一只蟾蜍。我说：“它背上会喷毒液，保护自己不被捕食者吃掉。” 她说：“我不吃它，索尔。你会吃吗？我不想吃它。我要给它建所房子。”于是，她就用平石和鹅卵石搭了一所小房子，把蟾蜍放进里面。她说这只蟾蜍的名字叫康纳，她在学校里喜欢的男孩就叫这个名字。 我担心火，担心火光被人看到，白天还好，*担心的是晚上。如果柴火足够干燥，那么一个小型金字塔火堆不会冒太多烟，但如果木头是湿的或者过于新鲜，烟可就多了。还有风，风会把烟吹走。我们身处英国*后的伟大荒野中，离*近的人类聚居地8英里，离*近的林间步道大约4英里，离公路大约5英里。我从图书馆偷来了一张英国地形测绘详图，上面有不列颠群岛所有的地形测量地图，经过一番仔细的研究，我*终选择在这里落脚。我们往树林里深入了半英里的距离。这片树林长在一道山脊后面的山坡上，山脊一直向上延伸，顶峰海拔将近3000英尺。实际上，比它高出28英尺的地方就是一座门罗山峰，是许多穿着防风衣的登山者和傻×趋之若鹜的地方。 山顶上没有树，但从地图上来看，有一个石圈。这座山有一个盖尔语名字。我问过克尔太太，她说那个名字念作“麦格纳布拉”。麦格纳布拉，我告诉了佩帕，她很想去看看，因为我告诉她“麦格纳”在拉丁语里是“大”的意思，她兴奋得一蹦老高，嚷嚷着“大胸罩……大胸罩”。她可真是个思想肮脏、满口脏话的小浑蛋。 不过，到了晚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我们的火光，不是从油布那边，而是从另一边看到。所以我想，如果按照《英国皇家特种部队生存手册》所说搭建一道火墙，它就能从东边把光挡住。假如有人来找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会怎么来，但是从东边来的可能性*大，因为高速公路在我们的东边。但我想不出他们怎么能或是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想了好一会儿，*后决定今天先把火墙建好，然后去布索套。我们的食物还够吃两天的。如果我不吃，全给佩帕，能吃三天。所以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布索套，打猎。我把罗伯特的气枪带来了，它很短，要先泵上气才能射击。子弹口径为0.22英寸，共有两罐。我不会让佩帕用枪的，以防她不小心走了火，打死我或是她自己。但我是个好射手。我在公寓的大堂练习过，还琢磨出了用帕拉贝伦手枪子弹进行远距离射击时调整准星的方法。在我们离开的三天前，我在YouTube上看了一段视频，泵压七次后，这种枪能够打穿9毫米厚的胶合板。我从学校的更衣室找到一个带拉链的曲棍球棒盒，把气枪装在里面，带到了这儿。 天渐渐亮了。现在是十月，所以时间应该是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右。佩帕在睡袋里睡得很沉，我小心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免得把她吵醒。落叶是浅黄色的，当阳光透过林子照进来，它们会闪闪发亮。桦树也在发亮。桦树是白色的，白色反射光和热，是用来搭火墙的好材料。我把柴灰吹开，添进一些易燃的小木棍。昨晚我已经在平石上晾了一堆干草，我把干草点燃，又在上方搭了一个金字塔火堆。等火堆开始“咝咝”燃烧，而且冒起烟来，我在上面摆好钢架，放上小水壶烧水。我们带了茶包，还有糖和超高温灭菌牛奶，从麦当劳拿的，管够。 太阳升起来了，透过树林缝隙洒进来的阳光很明亮，林地里往外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气，树杈上和树叶的边缘凝结着点点霜花。风已经停了，所以烟笔直地向上飘。四下里很安静，只有火焰微弱的“呼呼”声，还有鸟叫声和乌鸦的“呱呱”声，别的就没有了。没有从路上传来脚步声，没有汽车的轰鸣和车轮的“隆隆”声。没有“砰砰”声，也没有“哔哔”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嚷嚷。 我有四个用细铁丝扭成的索套，金黄色铁丝弯成一个带活扣的环，用绿色的绳子绑在木栓的楔口上，把它们放在兔子的必经之路上，过一夜再去看。我在YouTube的野外生存网站见别人做过。看起来很简单，等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兔子已经死了，但我也不介意亲手杀了它。我还没杀过生，准确地说，除了罗伯特之外，没杀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