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迷宫(八品)

《众生：迷宫》：
　　细小的涡流出现了。啊，这是人世的风，从虚无中吹出，用奇怪的嗓音叫我停下脚步，并在我眼前展现出一幅关于现实的、由人的脸所构成的连绵不绝的图画。我没有理会它的叫喊，也没去多打量一眼这幅图画。我正爬得兴起，根本就停不下来。
　　我在有限与无限之间。
　　我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拦我奔向这个“三根指针重叠一处的时刻”，哪怕我是爬在一个首尾闭合的莫比乌斯环上。这是一种奇妙而又清晰的领悟，与任何形式的逻辑无关，与任何形态的经验无关。额头皮肤上有滚烫的战栗，一颗颗，好像是在莲叶表面滚动的露水。我把一颗露水咂人嘴里，手脚上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然后……我停了下来，纯属好奇。
　　在我前行的路上，出现一《众生：迷宫》，厚且大，悬浮于空，通体散发青光，书的正中央有四个金色汉字，是隶书，“午夜之子”。
　　好奇心会害死九条命的猫。
　　我有点儿懊恼自己所浪费的零点几秒的时间，换了一个方向打算绕过它，我往左爬去，接着又往右爬。可不管我朝哪个方向爬去，它都拦在前方，跟讨厌的山贼一样。这是我爬行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我**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愤怒，于是便挺身而起，双目圆睁，两手握拳，反复击打胸口。我相信它能听懂我的咆哮。是的，就像人类迟早听懂了那头名叫金刚的丛林之王的吼声。假如它还不肯让路，我必用牙齿把这《众生：迷宫》撕碎，让它的每个笔画都在我的唾液里永世不得超生。
　　奇怪的事发生了。当我把胸脯拍了一千零一次时，关于这《众生：迷宫》的一切，瞬间从一个不可名状处涌出。过于湍急繁杂的数据流让大脑有了片刻停滞。一张模糊的人脸渐渐从白色的光中浮现，左眼有说不尽的傲慢，右眼有无尽的嘲讽。
　　像有一根针刺入头顶部松果腺处，我手足瘫软，跌坐于地。
　　这是一位戴黑框眼镜、穿西装的大胡子，是这《众生：迷宫》的作者。因为其撰写的一《众生：迷宫》，他曾被整个穆斯林世界通缉，直接导致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两种文明发生不愉快的冲突，差点儿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这样一个人来到我脑子里想干什么？
　　他的步伐异常轻柔、夸张，脸部肌肉却神秘肃穆。
　　他在小声说话。那些在他嘴唇上滚动的句子让他的样子显得异常滑稽可笑。
　　我都要以为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掏出一把枪对着前后左右射击：这就是人与他者的关系，一个像他这样的聪明人迟早要觉察的事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内心还隐隐期待着等他开枪的时候，跳到那些子弹上。
　　我错了。他的裤兜里没有枪，而是一根彩色的棒棒糖。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动作飞快，夸张，炫耀。
　　也许把糖果含在嘴里，让棍子露出嘴唇是一种世界性的时髦。他左脸颊上有一抹鲜红。不清楚那是血、红墨水，还是女人嘴唇上的胭脂，又或者别的什么。他朝我所隐蔽的暗处眨眨眼。他看见了什么？他目光所望处，即有咝咝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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